老和尚装模作样转转手上的佛珠，放下手里的经文，看着对头的中年道士放下斗笠，这才笑起来。

“这次香客们添了千两黄金求子，你手上有没有好点的？保证他一出生就能得享富贵，一生无忧。”

“这地里头的老鬼想投胎的多了去了，肯定多的是，我这次又放几个恶童在这里，你先将他们的恶洗去，再放进佛窟，那头的大人早就准备好了。”

道士使得也是一手袖里乾坤，将袖中的骨灰坛往桌上一摆，不多不少，刚好四个，与九百九十九这个极数恰好对应。

他们后续又闲谈了一会儿，那道士才准备离开，不过离开前，他却转头问了这和尚一句：“你知道这金华最近有没有什么奇人异事么？”

“整个金华都是在黑山大人的眼线下，你还怕什么别的不长眼的吗？”

“之前泾河那老龙想更进一步，不听大人劝诫，莽撞过了头，却惹了洞庭水君，险些坏了黑山大人一步大计，如今泾河失守，牵动了黄河水脉，大人怕的是惹来天上的目光啊，甚至于——我最近听了一则传闻。”

道士顿了顿，看向和尚，他神色也有些疑惑。

“什么传闻？”

“一位隐世龙尊入世化凡。”

“哈哈哈哈……龙尊？难道还能是那四海龙王来了？瞧你吓成这样。”

老和尚不以为意，这五湖四海沾着龙族血脉的生灵多得是，像是那猪婆龙、由蛇化蛟的蛟龙，比如那泾河龙王便是，如今的龙子龙孙，终究是没落了，大气运者出于人族。

道士摇了摇头，他也不做解释，像他们这样做多了亏心事的，只要心狠手辣，先下手为强准没错。

“反正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你可注意着点，别扰了大人的大计。”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了，至于跟着他的丹恒，他却是不知道。

这吴道人也许只是来和和尚交接的，将那些’婴灵’的骨灰坛放下就离开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悄然带走了一个尾巴，出了万佛国寺，他便七绕八拐，打算出了城便遁术离去，却不料，悄无声息之间，丹恒的击云已经对准了他的心口。

吴道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冷汗已经下来了，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想要转头去看这冷兵的主人，却只听见一道带着年轻感的声音，枪尖的锋芒往前抵了抵，带来丝丝刺痛。

“哈、哈哈，这位朋友，不知这是何意啊？”

他在思考，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盯上他？

“造畜之法，是你做的？”

吴道人眼珠子一转，只当是个正义之士，原来是追查这个到他头上了，他讪笑了两声，似乎是在等后头的人放松警惕，但是丹恒的枪尖却没有丝毫迟疑。

在吴道人挥袖朝后头抛洒毒物之时，丹恒持着击云刺了过去，他身前的水雾将吴道人的阴招一道卷起，清凌凌的水光沾染了黑色的不详之物，最后一道还给了那道人。

他当然也不是傻子，脚一沾地，遁术就想跑，丹恒却抬手向上，地面的泥浆混合了地下水，将方圆几米化为一片沼泽。

他只想困人，暂且没使什么力，却叫吴道人被卷入沼泽漩涡，手脚全都陷入了泥泞里，上不接天，下不触地，画地为牢。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不知道什么造畜啊。”

他只能朝着凌空而立的丹恒求饶，可惜他只是冷哼一声。

“死到临头，还想嘴硬？说，还是不说。”

其实丹恒也不知道这个吴道人和那造畜的邪道有没有关系，玄清只说他似乎听说他们在这金华出没过，和这头的树妖姥姥有关系。

万佛国寺，兰若寺，两处地方，迟早都是要一一探查的，丹恒只是诈他一下，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样一个贪生之人，他不信这道士还能嘴硬。

瞧着丹恒似乎不准备高抬贵手，他想跑也跑不了，沼泽越陷越深，直至淹没了他的口鼻，脚底下的漩涡似乎扯着他下坠，到眼前一片黑暗，半丝光点也没有的时候，窒息感带来的痛苦让他惊惧之下失去了所有理智。

丹恒看着他挣扎得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才将他略微放了出来，只剩下一颗头颅露在地面上，此刻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看向丹恒眼里只剩下了恐惧。

“我说，我都说，我就是个小人物，大人，造畜不过一小道，我平日里不过是用这办法倒卖一下，赚点小钱——”

“小钱？你和万佛国寺的住持什么关系？”

该死！他看见了？

吴道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嘴里是临到死了还想要瞒一线。

此刻丹恒却觉得要是记忆命途的开拓者在，该有多么方便，任何蛛丝马迹，都能让他找着线索，何苦和眼前这个嘴里没一句老实话的道士废半天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