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在松城扎根。

他一步步，逼得她离开。

那天，从上济寺回来，老和尚的话，一直落在他心里。

其实该走的是他。

他用所谓爱意跟愧疚的牢笼，企图再次，困住她。

难怪，他们都说，他不懂爱。

倪雾关上门。

看向裴淮聿，手下意识地放在岁岁的肩膀上，往自己的方向拢了一些。然后侧身，挡在了女儿面前，“你来做什么？”

她不想当着女儿的面说难听的话。

她也不想再见他了。

她的动作，裴淮聿看到了。

眼底露出一丝黯淡。

“我听说，姚舒在医院为难你了？”裴淮聿这几天每天晚上醉生梦死，一开口声音就是极致的沙哑，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疲倦，昂贵的衬衣上带着褶皱，一身潦倒颓气。

倪雾微微皱眉。

“她说我勾引你，让我以后离你远一点。”

“对不起……”男人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我会跟她说清楚，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

“然后呢？告诉你之后呢，你能怎么样？姚舒应该也是裴家为你备选的联姻对象之一吧，你们都是医生，也挺合适的。”倪雾低头温声对女儿说，“岁岁，我们下去吧。”

岁岁抬头看了一眼裴淮聿，又看了一眼倪雾然后点了头。

“姚舒喜欢我，我难道就要喜欢她吗？”裴淮聿握住了她的纤细的手腕，凝视女人的脸，“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清楚，我裴淮聿，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女朋友。”无论是当年的程青渺，还是现在的倪雾。

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没有变。

他也不会家族联姻，娶其他的女人。

这一生，如果没有眼前的人，他的婚姻，没有任何意义。

倪雾想要抽出手。

但是裴淮聿攥得很紧。

“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裴淮聿，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我也不想听了。”倪雾垂眸看着他的手，“放手吧，我跟岁岁要去拍写真，要迟到了。”

“我送你们。”男人的唇，阖动了几下，他躲避着她冷淡清透的眼睛，再次重复，“让我送你们，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车子在路上行驶。

20分钟后，来到了一家写真馆。

倪雾带着岁岁走进去，裴淮聿坐在车里，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他知道，他把她们送过来，如果不想让倪雾继续厌烦自己，应该离开。

但是裴淮聿还是想进去看看。

刚刚走进去，就有个工作人员看着他，“家属在这边等吧，你太太跟女儿在化妆。”

如果让倪雾听到，肯定会反驳这个称呼，或者漠视的离开。

但是现在，倪雾在化妆室听不到。

听得到的，只有裴淮聿。

他怔了一下。

心中枯萎的草，像是慢慢地充满了生机一般。

如果是在裴氏，他或许要直接给这个工作人员加两个月工资了。

倪雾跟女儿在化妆间。

主要是给岁岁拍。

也顺带有两张合照。

她给岁岁选了衣服，照片款式，一共是三组，一套爱莎公主蓝色裙子，化妆师说是这里的爆款，小朋友人均一套，还有一套夏日清凉西瓜，一套岁岁自己穿的雏菊黄小裙子。

正式拍摄的时候，倪雾站在不远处，她举起手机。

记录着。

她每年都会带着岁岁来拍一套写真，留下女儿每一年的成长痕迹。

倪雾不知道，她的身后，也有人在拍她。

在他的镜头里面，女人纤细柔和的背影，岁岁抱着道具西瓜白嫩的小脸。

写真馆很大，单单样品衣服就有三个房间，儿童的，成人婚纱，成人礼服，道具，男女皆有。

裴淮聿站在一件蓝色的婚纱前。

蓝色婚纱的裙摆，扫过他的西裤。

男人低头。

视线从上往下，看着模特身上的蓝婚纱，裙摆蓬松，在补光灯下，蓝色人鱼姬熠熠流光。

他看着这套婚纱，愣愣出神。

岁岁的一套拍摄结束后，倪雾跟女儿去了化妆室重新换造型。

裴淮聿出现在门口，男人清贵俊美的脸，似乎是沉思良久，他不想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但是他又想……他知道如果今天走出这家写真馆，他就没有机会再提这个要求了。

于是，他说。

“倪雾，我们拍张合照吧。”

“就这一次，拍完后，我不打扰你了。”裴淮聿的心中，做下某一种决定。

“拍完这张照片，我就消失在你的世界里面，好吗？”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生怕她拒绝，低声温柔地哄着，喉咙里面跟吞了玻璃一样。

他怕从里面看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