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砰砰然(226)
张言之垂眸,盯着亮起的界面看了很久,才启唇,很轻很慢地和他说:“谢谢。”
他没求过人,这是他第一次向人求助,要的也是世界上最俗最伤感情的东西,并且还是,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
张言之已经有许久没有再正儿八经地搭理过他了。
因为黎梨那件事。
其实张言之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很自私小气的人。虽然知道错不在对方,但只要每每一想到黎梨误喜欢过一个曾觊觎过她的人,他心里的无名火就没处发泄。
他舍不得怪黎梨,只能把气撒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所以理所当然,徐一迪就成了那只替罪羊。
在叫他出来之前,张言之不是没想过别的合作人选,比如,江清远。
可转念细思又不安。
然后,张言之就发现,他不敢再相信除徐一迪和黎梨之外的其他人。
何其有幸。
他这样一个别扭无趣的人。
能同时拥有两段最纯粹干净的感情。
——友情和爱情。
像是在老天爷给他额外打开的两扇门,无数次重燃了他被生活打磨的少年心气,时至今日,张言之终于愿意承认,他原来,也是幸运的。
“想好什么时候还了吗?”陪他静静吹了好半天风,徐一迪忽地低下脑袋,笑了:“这次,多大把握?”
六个字,是他们彼此无需多言的默契,他不问他做什么、怎么做,只问他有把几成把握。他对他,足够信任。
“不好说,”张言之故意和他开起玩笑:“时间……还真说不上来。”
听见这话的徐一迪淡淡“哦”了声。
“……”
迎面又刮起一阵风。
“你怎么不继续说话了。”等了会儿,张言之忍不住问。
“说什么,说老子不在乎这点钱?”徐一迪皮笑肉不笑地嗤声:“你别说,我还就真在乎。”
“这可是我自己的小金库。”他吊儿郎当地将手插兜,吐出的话也半真半假。
“攒的老婆本,懂?”
“可千万别在这儿饱汉不知饿汉饥,真给兄弟嚯嚯光了。”
“哟,您老还有真感情呢。”不知为何,张言之今晚意外的话多。
“你这话说的。”徐一迪不满:“要不是你半道截胡,我说不准早就和黎梨双……”
注意到张言之脸色微变,他紧急刹车,扭转了话头,轻松道:“反正,大不了就算作给你们随份子了呗。”
“不用。”张言之这次倒是冷冰冰地直接拒绝了,他没再打马虎,干脆划定了期限。
“三年内。”
“……什么?”
“全款还你。”
“……”
隔空对视几分钟,徐一迪气笑了。
“至于吗?”
张言之不吭气,提步迈过他就走。
态度冷淡又分明——
至于。
黎梨是他张言之的命门。
谁都碰不得。
-
寒假假期如约而至。
张言之履行承诺,带着黎梨去了一趟市中心医院。
去之前的路上,张言之跟黎梨说,张国栋前些天被抓了。
原因是入室抢劫。
自上次烤肉吃完回去以后,张言之便彻底和他划清了界限。
不仅断了经济直供,而且还委托苏屹辰和陆恒言两个联手,给他送了份特别“惊喜”。
可能他也是走投无路。
索性死皮赖脸,把事又捅到了自家父亲,也就是张宇面前,四十几岁的人,跪在半截入土的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求他救救自己。
张宇这人,苦了一辈子,干了一辈子,也累了一辈子,剩下能记挂的东西不多,这个不孝子便是其中之一。见状,不可谓不动容心软。当即听从指挥地给张言之打了电话。嘴皮子磨破,可张言之依旧铁了心要跟张国栋断亲,气得张宇一个大喘气没上来,当即踉跄后倒摔了下去。
这一摔,不要紧,关键是谁也没料到地面湿滑,他径直就磕在了玻璃茶几的桌角。
脑外伤导致颅内出血。
再加上之前没好全的手术后遗症。
感染病发。
差点没熬过危险期。
结果,醒来第一件事,趁意识短暂清醒,问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阿栋怎么样了?”
张言之如实回答,张宇无法接受,死死攥着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肉,掐出一道道暗红的血印:“他可是你爸!”
“你难道忍心看他坐牢吗?”
小老头花白的发丝凌乱,红着眼睛,唾液横飞地痛骂他“白眼狼”,声音大得,连来往护士都看不下去,忍不住为张言之出言辩驳。
“你这人真是好笑,你住院这么久,你儿子满打满算地来看过你几回?”她仔细调整着挂瓶的滴液开关,快速拔了针:“哪次化疗、手术不都是让孙子陪着。甚至,住院钱也是孙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