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宿二(43)
铃声还在继续,对面那人似乎并不着急,耐心等待。
咽下口水,她就着膝盖擦干指尖冒出的薄汗,赶在铃声第三次重复响起前,指腹触上接通键。
漫长的沉默,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不开灯。”
话落,头顶犹如惊雷闪过,田舒窈手心紧紧攥着钥匙,金属的棱角深深嵌入肉中,她却恍若未觉。
极力保持冷静,她道:“那天的新生也是你。”
几近陈述的语气,她在等。
对面沉默了会,再次传来动静:“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听着耳边漫不经心的调子,田舒窈强压下内心的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呢?”
“不是很聪明吗,继续猜吧。”
不等她开口,电话即刻被挂断。
许久,她站起身,凭感觉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就这样静静坐着。
昏暗的房间只剩手机亮着光,投在她的面庞,照出眉头紧拧的弧度。
正如周洵所说,他敢明目张胆地再次出现,除嚣张外更多的是得意,而人在得意的时候往往会露出破绽。
心中若有所思,她放下手机,快步将窗帘拉上,这才开了寝室的大灯。
房间瞬时灯火通明,路过墙面的镜子,她才觉后背的凉意不似作假,冒出的冷汗将衣服打湿,蔫蔫地贴在背上。
不敢贸然行动,她又坐了回去,只觉脑子嗡嗡作响,挥开桌上的东西,手肘垫在脑袋下,俯身趴在了桌上。
电话铃再度响起,声音随着木制桌面在她耳边放大。
身体僵硬,悬着的心猛地被吊起,直到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松了口气。
“喂。”
将手机贴着耳朵放在脸上,田舒窈又趴了回去。
“室友还没回来?”
“嗯……”听到熟悉的声线,冷静到现在的人瞬时泄了气,鼻头一酸,尾音缓缓拉长。
被压下去委屈在这一刻翻倍涌了上来,视线被雾气模糊,片刻在粉色外套落下一圈深色印子。
周洵顿了下,半晌开口:“小蛋糕吃了没?”
田舒窈坐起身,手背胡乱擦过眼角,将落在门口的袋子拎了回来,这下本就难忍的情绪更加绷不住了:“千层都塌了……”
周洵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住:“我再去买。”
“不用了。”她边抹眼泪,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大块的芒果和微甜的奶油在口中混合,香香糯糯的味道弥漫在舌尖,虽然样子不太美观,但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得好,她的面颊吃得鼓鼓的,忍不住又挖了一勺。
抬眼望见桌上的镜子,与镜中人对视的那刹,似是羞赧面对,她径直给了镜子一拳,九十度的折叠镜不堪其重,一瞬间与桌面平行。
“别把眼泪也吃进去了。”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他无声笑了下,打趣。
田舒窈时常怀疑周洵在她身上装了实时监控,抬手快速擦去嘴角的泪珠。
“你在外面吗,为什么有风声?”缓过来些,她抽了张湿纸巾,没动镜子,借着反光的屏幕擦着脸上的泪痕。
“没,我在宿舍阳台。”
将湿纸巾仍旧一旁的垃圾桶,她拿起手机,“阳台?那你能看到我吗?”
没记错的话,周洵的宿舍楼就在她斜对面。
“看不到,我在另一侧。”许久没听到对面的动静,他问,“我去过去找你?”
“不要。”田舒窈想也不想拒绝,“你又进不来,再说了,我现在不想下去。”
说着,她又趴了回去,“我想回家。”
记得小时候家里房间的阳台是封了窗的,虽然她没啥调皮的事迹,但架不住做父母的担心。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房间的阳台都是摆设,因为每次出去总有被关在铁笼子的错觉,直到上了初中,家里才把封窗拆掉。
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和周洵的房间居然离得这么近,几乎是迈个大步子就可以抵达的距离。
再后来,两人每天晚上都要在阳台进行一次秘密会谈,会谈的内容无外乎是明天她想吃什么早餐,以此决定周洵第二天要走哪条路去学校。
在企鹅号扩列社交盛行的时候,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震惊她和周洵居然没有联系方式,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距离近到走两步就可交流,并且没有网络时差。
正真加上联系方式是高中毕业,或许是习惯了见面交流,因此直到现在两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是寥寥无几,少得可怜。
“再过几周就期末了。”从相册的校历照片切回通话界面,周洵如实安慰。
被他的实诚打败,田舒窈从回忆抽身,有意为难:“你给我讲个冷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