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10)
谭恒澈没有着急换鞋,倾着上身,悠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修剪双手的指甲。
每根手指的指甲都被他用指甲刀均匀地剪了三下。
为了防止剪掉的指甲四处散落,他的手都快伸进垃圾筒里了。
冯寂染见状又叉了两块哈密瓜到自己盘子里,吸取刚才囫囵吞枣的教训,小口啃着,细嚼慢咽。
李悦容看着仍然穿着短T和休闲裤的谭恒澈,不禁唠叨:“你怎么又不穿校服?不穿校服能让你进校门吗?”
谭恒澈闻言想起饰品在学校里是不允许佩戴的,便慢条斯理地将挂在颈上的古铜吊坠取下来,嶙峋的锁骨前一空,颈下的沟壑更显眼了。
他把吊坠和连接吊坠的链子一起揣进兜里才不以为意地说:“开学第一天穿什么校服,新生不还没校服吗?等新校服发了再穿。”
冯寂染听着他用新生代指自己,想也知道他至今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她不怎么在意,因为她也还没记住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名字里有一个“澈”字。
李悦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却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等校服发了就穿啊,别给你们班扣考核分,你们班主任都单独找我说过这件事了。”
“知道了。”谭恒澈显然不想再被李悦容挑毛病,把指甲刀扔进茶几间的抽屉里,拎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起身走到玄关,扭头催促冯寂染,“吃完了没?吃完走。”
冯寂染见状忙不迭抓起脚下空荡荡的书包跟着他走。
李悦容又说:“没事别用这副口吻使唤染染,她又不是你的跟班。”
听到李悦容这么说,冯寂染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寄人篱下的压抑感没有那么重了。
谭恒澈一言不发,低头穿鞋,冯寂染忐忑地走到他身旁,等他换好鞋了才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自己的白色运动鞋里。
她的袜子破了,每只袜子拇指处都有一个破洞,被他看见了会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了鞋尖褐黄的泥土,这是她昨天出门买汽水,回来的路上看热闹,无意间踩进绿化带里沾上的。
尴尬似乎无可避免。
谭恒澈见她怔住,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团污渍,于是他随手从鞋柜里捞出冯寂染的另一双球鞋。
哪怕他只字不提,她的窘迫也被他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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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恒澈率先出门,冯寂染换好鞋跟上去,眼看着司机毕恭毕敬地给他开车门,他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司机的礼遇,继而等着司机再给他关门。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所有人以他为中心,不会为任何人的崇拜、赞美、追捧动容,有手有脚却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侍奉,一身的少爷病。
据冯寂染这些天的观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真正感兴趣的,所以他对什么都不执着。
书法他心血来潮才会偶尔练一下,写完的字就那么摊在桌面上,三不知被人拿去扔了都不知道,由此引发了闹剧还令他非常不高兴。
钢琴是他父母逼着他学的,每天奉命练一首曲子,一个音符都不愿多弹。
机车他就提了一嘴,估计是看着别人的机车停在路边提起了些许兴趣,但要是强求不来,他就放弃了。
他不喜欢李悦容的唠叨,却又不是单纯不喜欢李悦容的唠叨,而是一视同仁地厌恶别人对他的管教。
他放荡不羁,无拘无束,做事全凭心情。
这种人要是会主动关心谁就是奇迹。
清白是她喊来的,公道是她讨来的,利益是她争来的,补偿是她要来的。
他对她的好不是因为愧怍怜悯,而是因为不愿与她纠缠。
看透这些现象背后的本质之后,冯寂染便对他没了被异性关怀的心动,只希望在接下来的相处中相安无事。
就连和他一起坐在车驾后排座位上,也始终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路上谁也没率先开口跟对方说一句话。
轿车到达明理中学后,他们同时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谭恒澈的脚刚着地,就听认识他的人在不远处问:“澈哥,一个暑假不见,身边怎么多了位美女?什么来头啊?”
与其说是打招呼,不如说是探听八卦。
想吃瓜的心蠢蠢欲动,且不加掩饰。
谭恒澈看穿对方的心思,冷蔑地笑了一下,不发一言。
冯寂染则不卑不亢地和谭恒澈撇清了关系:“别误会,我只是蹭车的,和他没别的关系。”
对方没事找事,眉飞色舞地笑着挑衅:“澈哥,看来你也不招人家待见嘛。”
谭恒澈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问道:“找抽呢是吧?”
对方被他口头震慑,龇牙笑了笑,飞快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