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109)
在学业方面她是自信的,在情感方面她是自负的,在家底方面她是自卑的。
每每想到在运动会上,自己因为被人戏耍而没出息地掉眼泪,她都羞于承认自己是个坚韧独立的人。
可在自身未来的发展上她格外有主见。
不然她也不会有今天。
大学是她自己考上的,交换是她自己申请的,
那些因为无助而倍感焦灼的日子都过去了,所有的阴霾已被她用自己方式驱散。
她对冯茂鸿向来不抱希望和幻想,不论他怎么威逼利诱都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她也在一句句“他可是你爸”“你不该这样对你的亲生父亲”的指责下寒了心,放弃了救乔明娥于水火的执念,决定让乔明娥自己面对自己的人生课题。
迈出这步当然很难,她顶着“白眼狼”的恶名,在被亲情束缚对不起自己和坚持自我活出尊严之间踌躇了一整年,直到熬过了最艰难的高考冲刺期。
从前她会为了省去麻烦而装乖,可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能自己得到的东西就自己去争取,她能保护好自己就不会再让别人伺机伤害。
所以谭恒澈喜不喜欢她没关系,他对她好与不好都不会影响她何去何从。
或者说她不会让他变成改变她人生的决定性因素,他的这些小儿科的伎俩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她跟他见不见面、什么时间见面,都取决于她接下来的学习安排。
有空就见,没空
就另做打算。
就这什么简单。
或许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变得很彻底。
可她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败给命运,被原生家庭和儿女情长拖累至死。
她不愿意。
强烈的情绪起伏让她忘了锅里还热着菜,锅里的土豆滋啦啦响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挂掉谭恒澈的语音是为了做饭。
十分钟后,她将煎得焦黄发黑的土豆块端上桌,糊弄鬼似的糊弄起两个外国室友:“嗯……今天我们换种新鲜做法,这个叫做锅巴土豆。”
她用英文说完,又翻译成中文,一本正经地让两个外国友人跟着她学发音:“锅巴土豆。”
外国室友跟着学:“锅霸煮肉。”
然后问:“肉呢?我怎么没看见?”
冯寂染不想跟他们解释了,她的心思已然不在做饭上面。
和故人在异国重逢,又牵扯到记忆里抹不去的旧事,心神不宁在所难免。
第59章 春迟
和谭恒澈联系上以后,再约见面,之后的事都是水到渠成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综合各自的时间安排,抽空出来坐了坐。
谭恒澈知道她不喜欢喝咖啡,怕她执意要自己结账,专门找了一家平价的餐厅。
餐厅的装修风格和餐食的品类对于冯寂染来说都是陌生的,但他还是细心的挑选了一家她相对能够适应的,跟她介绍说:“这家店的老板是贵州人。我上次来的时候,他给我推中式牛肉锅,我听出了他的口音,随便聊了两句。”
看得出他在努力找话题,可惜她不知如何作答。
他似是刚从重要的场合出来,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精致西装,像是故作老成的大人,可终究是年轻,这样健朗标致的身材不论穿什么都别有一番气韵,如同天生的衣架,背影和正脸一样令人着迷。
冯寂染出国交换只带了一套正装应付必要的正式场合,其余的衣服都以舒适为主,今天出门没有特意为他打扮,可即便没有相应的华服陪衬,她挺直的脊背和萦绕在周身的气质都让她看上去与众不同。
距离他们上次分别,也不过一两年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多大改变。
可怕的不是遥远的地理距离,而是经历了沉淀后的思考让他们变得异常成熟和清醒。
也许是他们曾经见过谭恒澈这么好的男生,再看别的男生就处处不顺眼了,冯茂鸿和乔明娥好歹是没有像其他父母那样催着她找对象结婚。
想当初她和谭恒澈走得近,被家里人骂不自尊自爱。
如今两个指责她的家长改了观念,她反倒变了主意。
倘若她真的因为谭恒澈喜欢她而依赖上他的喜欢,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他身上,为不能和他在一起而伤心难过,也不会专心致志地提升自己,有了今天重逢的机会。
谭恒澈看起来也越过越好了。
他在给她发的消息里向她诉苦,说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是多么痛苦,惹得她不好意思不和他见面。
可当他们面对面,她能观察到他的表情时,他清俊的面容上却没有表现出他所描述的愁苦。
他要是想谈对象,应当很会取悦女孩子,很快就能俘获对方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