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32)
傍晚留下来的几家人,都是平时跟谭岳来往比较频繁的本家兄弟。
今天来送谭老爷子回家,也不是单纯为了在老人家面前混脸熟,而是跟谭岳有大事相商。
谭恒澈要招待这些叔伯,没空呆在琴房陪冯寂染学习。
他离开的时候没说不让冯寂染留在琴房,没想到他晚上路过的时候琴房的灯是亮着的。
这样废寝忘食?她不会饿吗?
谭恒澈这样想着,又折转回家里的宴会厅,看还有没有食物能带给冯寂染充饥。
可惜时间太晚了,食物不仅所剩无几,还变得冷冰冰的。
都是些素菜,再加热的话,营养流失,连叶片颜色都会变得暗沉,蔫巴巴的,让人见了毫无食欲。
谭恒澈缠着管家让厨房重新下了碗面,千叮咛万嘱咐:“鸡汤或者大骨汤有吗?”
管家说:“老先生回来了,要吃素的,我们就没有炖。”
谭恒澈没有对自己今后的伙食水平表示担忧,只顾着眼下这碗面中的食材:“荷包蛋能加吗?蛋总不会都没有吧?多加两个。”
有他在旁边盯着,很快厨房就做好了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谭恒澈急吼吼地用手端碗壁,被烫得连忙缩回手来,捏住耳垂降温。
管家见状拿了个托盘垫在碗下:“少爷,您打算端去哪?我给您端过去吧。”
“我自己来就好。”谭恒澈两手抓住托盘,调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从厨房到琴房有点远,他端得手酸,路上就在想,等会得让冯寂染好生感谢他。
他受点累,手酸倒没什么,关键是琴房恒温,气味散不掉,也和琴房高雅的环境不搭。
汤要是不小心泼洒到钢琴上,这架钢琴也就废了。
他自己从来不在琴房吃东西,可这次他专程为冯寂染破了例。
谭恒澈到了琴房发现冯寂染人不在琴房里。
她不是会忘关灯的人。
人呢?
谭恒澈将盛着面条的碗连同托盘一起放在了桌上,出去寻找冯寂染。
琴房边上有一条小路,连通着冯寂染一家所住的客房。
小路两旁种满了果树,他依稀看见有两个人影藏在树后,被浓稠的夜色隐没。
起初他只是模模糊糊听见了交谈声,很快这细微的声响就变成了激烈的争执。
“人家家里来客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一消失就消失一整天,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写了吗?不考试就不知道好好学习是吗?我看到了考试的时候你考砸了该怎么办!你以为城里的学校和镇上的学校考试的难度能一样?你是转学生,考差一回,别人都在背后跟着笑。”
女人的咆哮尖锐而嘶哑,责问的态度带着满满的自以为是。说的好像她亲身体验过城里和镇上学校试卷的难度一样。
“我说了,我有在好好学习,我今天学了一天了,很累。”
这是冯寂染的声音。
少女温软的嗓音里透着无法言喻的疲惫。
气头上的女人却不依不饶,咄咄逼人。
“你说你学了一天就学了一天了,做的作业、写的笔记呢?拿来看看。一天没顾得上管你,你就这样放纵自己。”
怎么天底下的父母都一样喜欢胡搅蛮缠?
谭恒澈顿觉感同身受,正欲上前替冯寂染解围,就听少女清冷而冷静地说:“我写了,我去拿。”
他一怔。
她不是一直在琴房练英语口语吗?
哪来的凭据?
第17章 夏暮
冯寂染在琴房练了一下午英语口语,根本就没有余力准备好一份作业或是笔记来应付乔明娥突如其来的抽查,但乔明娥总是自以为是地跟她玩心理战,故意诈她,看能不能诈出她的破绽。
她越是坦然,乔明娥反而越相信她,不会真花时间查清验明。
再者,无从考证的东西又怎么能证明?
她就是拿昨天写的东西充数,乔明娥也不知道那是她昨天写的。
果然,下一秒乔明娥不以为意地说:“不用拿了,我自己的女儿自己当然相信。”
冯寂染在心里自嘲:乔明娥要真是这么想的,刚才何必不分青红皂白地质疑她有没有好好学习呢?
平时乔明娥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看起来就是秀外慧中的贤妻良母,经常抱怨,也十分擅长忍气吞声。
今天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乔明娥了,乔明娥才会心烦以来地来找她麻烦的。
冯寂染察言观色,静默了十几秒,试探着问乔明娥:“妈,开店的话,你是跟我爸一起,还是当双手掌柜?”
“你爸他能让我享清福?”冯寂染戳中了乔明娥的痛处,她当即咬了咬牙,愤懑又无奈地说,“我倒是想当什么也不管的老板娘,你爸说我不负责任,叫我给他打下手。我凭什么给他打下手?挣的钱又不会经我手。我今天才知道,你爸又背着我借给你叔八万块钱。上回的十万借了还没还回来呢,又借出去了!哪个有本事挣钱的男人像你叔这样不务正业,就知道败家!我看这钱想从你叔手里头要回来是比登天还难!不过这些都用不着你操心,你只用安下心来,好好上你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