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77)
她的攻击必须师出有名。
谭恒澈跟她完全不一样,拽得没边没沿。
见她气急了只会骂“谭恒澈你真讨厌”,调情似的,没一点杀伤力,便手把手地教她精髓。
“骂人不是你这么骂的。态度要平静,言辞要委婉却不失犀利。要指桑骂槐,要似骂非骂,让人忍不住对号入座。”
现如今他倒是后悔倾囊相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
他损人从来不用带生/殖/器的词语,连谐音变形的嫌low。
在冯寂染面前则是连损人都不曾,打心眼里不愿跟她较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跟对所有人都不同的。
即便是他周围人山人海,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这种差别对待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跟她做了一样的事却没有受到他重视的人也都能感受到。
只有冯寂染这个当事人没察觉,懵懵懂懂置身事外。
谭恒澈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等着冯寂染将烤红薯和冰糖雪梨吃完,跟她一起和往常一样回家。
到家时饭菜都做好了,尚且冒着热气,谭老爷子却仍然嫌凉,让厨房的人端回去再回一下锅。
桌上其他人都面面相觑,觉得谭老爷子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等菜的时候谭老爷子一个劲喊冷,谭岳连忙命人把中央空调打开。
该说不说,房子空间大了,确实要比小房子漏风。
园里有水潭,绿植也多,跟山里一样阴森森的。
谭老爷子在谭岳这里住得不舒服,念叨起想回老宅。
谭岳是个大孝子,对谭老爷子唯命是从,留也不留便让司机在院门口候着了。
谭老爷子可是比门神还镇宅,既严苛又难伺候。
他要走,家里的保姆一个比一个高兴。
谭恒澈虽然跟谭老爷子不怎么合得来,也很希望他早点回老宅。
可冬天不是一个对老年人友好的季节,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下雪天脚下一滑,摔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破天荒地劝谭老爷子:“爷爷,再过两三个月就过年了,您就在家里住着嘛,生活方面也有人照料,需要什么都可以说。实在不行,吩咐厨房多炖点温补的汤,或者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取暖器再弄两台。苏州的天气就这样,现在是冬天,您就是回了老宅,该冷还是冷。”
忠言逆耳。
别人都不敢违逆老爷子的心意,就他什么话都敢说。
谭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说得轻巧。让厨房炖汤,你怎么不炖?二十四小时开空调,再弄两台取暖器,钱你来出?净站着说话不腰疼。”
同龄人在这个年纪,都是被家长当作心肝宝贝疼着,什么家务都不用做,只管好好读书就行,连冯寂染这个被糙养长大的都不用干活。
而谭恒澈却被火气大的谭老爷子刁难。
在座的人都以为谭恒澈会当场掀桌,没想到谭恒澈却撸起袖子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帮着保姆剥板栗,给谭老爷子熬板栗甜汤,晚饭都没吃上。
谭老爷子也没回成老宅。
给炒熟的糖炒栗子剥壳,剥多了手都会疼。更何况是剥生板栗。壳频繁卡进指缝里,剥多了难免受伤。
去上晚自习的路上,冯寂染瞥见谭恒澈搭在车把上的手。
大拇指的指缝间都染了血了。
谭老爷子是让她得以在大城市安心念书的人,在她心目中,谭老爷子的形象一直是高大伟岸的。
可人上了年纪,脾气都会变得格外古怪,一点点摩擦都会引发大矛盾。
整个谭家的人都知道躲着点谭老爷子,以免被当成出气筒撒气。
谭恒澈却有自己的原则,丝毫不愿屈从。
大家看他都跟看缺心眼一样,笑他不识时务。
冯寂染倒佩服起他的血性来。
至少在这件事上,她认为谭恒澈没错。
他那样子也不像是闷头赌气。
他似乎跟她刚认识的时候比起来变了一点,变得更有担当,更负责任了。
冯寂染在路过药店时停了车,没有叫谭恒澈等她。
谭恒澈却注意到她停车,折返回来。
冯寂染在药店里买了云南白药喷雾剂和创可贴,结账的时候谭恒澈恰好跟进来,皱着眉说:“你哪来的钱?我来付。”
她没理会他,让药店的店员继续给她找零,随后将零钱收进了口袋里,把药塞进了他怀里。
谭恒澈堵在药店门口不准她离开。
冯寂染只好跟他交代:“我的零花钱。”
谭恒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你的零花钱你妈不是都监督你塞进存钱罐了吗?你把存钱罐砸了?”
“我用镊子夹出来的……”冯寂染面色绯红,怪他非逼她将自己的罪状陈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