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唐小 姐(111)
刚刚还平和有笑意,此刻满是冷肃,眉眼像是覆了层冰霜。
第一次见傅程铭这么看她,她猛地怔住,实打实被吓到了。
那眼神转瞬即逝,片刻后,他似是刻意收敛住,却仍残存着难以遮掩的失落。
是对她这句漠不关心的失落,她能看出来。
尽管他情绪控制良好,但眼神类似于海浪退潮,因为存在过,即便消散得太快也会留下痕迹,带走一些沙。
这次真的说错话了,她不能任性地出口伤人,尤其是对他。
唐小姐生气后讲话不过脑,嘴比什么都快,也从不考虑对方感受,只管自己解气。
她的缺点很明显——骄纵时有不顾他人的自我。
手中钢笔落下,她嘴唇半张着,抱歉的话就在嘴边,迟迟没讲出来。
犹豫措辞的过程里,她眼睁睁望着傅程铭笑对自己说,“我回去换衣裳。”
笑是牵强的,和从前的哪次都不同。他在难受,只是不想让她看出来,不和她计较。
越这样,唐小姐越愧疚。
人在原位不动,看他推里门而出,去了卧室,随着门关上,背影消失不见。
她呆坐良久,手指互相绞着,捏得骨头生疼。
站在傅程铭的角度分析,他既要承受她摔摔打打的脾气,还要忍着病痛,到头来又被她伤心。
心里慌乱,唐小姐把剩下的茶一口气喝完。茶变凉,更苦了。
注视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眼。
她想给毛晚栗打个电话,这样问:我是不是很任性,很不讲道理?
可空气沉寂,书房卧室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她说话,傅程铭就会听见。
这电话到底没打成。她将半截子信纸揭来,看那几行字,现在看懂了,是简述回北京的时间与行程。
她一直坐着为自己打气,在冲去道歉和继续酝酿的二者间反复横跳、持续纠结。
地面的光影不断变化,光线从桌角移到书柜旁。
墙上挂钟的时针走了将近三格。
外面夕阳西下,天快黑了,屋里不开灯也逐渐变暗,纸面的字得凑近才能看清。
最后,好不容易做足准备,已经站起来走了两步,院子里却来了人。从门口望出去,那人是谭连庆,他径直走近傅程铭卧室,打断了她的计划。
-
卧室热,但傅程铭病着身体发冷,所以睡衣外又披着西装。
他细细回想着,刚才失态了。
原因无他,是记起了小时候的事儿。那是二十年前的心理阴影,傅立华车祸死后他也生了场重病,高烧不退,众人在灵堂吊唁,他趁乱闯进去,想见父亲最后一面。
里头一群大人拦着他,其中一位叔叔更是把他抱起来,说小孩子发着烧怎么能进灵堂,身体正弱,不怕丢了魂儿?
陌生男人把他送回去。
那时母亲正在家收拾行李,打算变卖傅立华生前送她的房产和车。
男人告知母亲,你儿子烧得厉害,等退烧了再去带他去吧。
男人走后,母亲眼不在他身上,却自言自语的说,管他呢,烧成几度和我有什么干系,病的又不是我。烧去呗,烧几天几夜烧死了才好呢。
烧死了省得拖累。
说罢,母亲接起电话,对方大概是中介,两人开始洽谈房子卖多少钱。
谭连庆进屋的脚步让他从回忆中抽离,傅程铭看人进来,手握成拳凑近唇边,发出克制的咳嗽声。
他坐在床头,想拉椅子让谭连庆坐,后者摆手,“不用,我站一会儿就走。”
“专程看我的?”
“必须的。”谭连庆话里有话,原因貌似不简单。
傅程铭语调上扬,“就为了我生个小病。”
“原因之一吧,但肯定不只为这个,”谭连庆叹气,“是来和你告别的。”
他疑惑,“为什么这么突然。”
“是啊,这礼拜二刚接了上面的红头文件,是要我去南京的调令。”
“没问你的意愿?”
“我前几年就申请过这个机会来着,相同职级,那里比北京轻松,我能陪老婆孩子多些,人快四十,压力不想那么大,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谭连庆说,“我本来想多待两年看着你俩办婚礼的,这下我要去南京,咱们一南一北可就不方便了。”
傅程铭笑着调侃他,“少不了你的份子钱。”
“你这人,病着还不忘说这些,我可是要当伴郎的。你三十多了,连婚礼都没有,我都替你着急。”
他喝口水,不紧不慢地,“那我尽快,成全你。”
“到时候,叫小冯开他的私人飞机接我。”说起冯圣法,谭连庆不禁压低声音,“对,他和我说了,前几天的事儿。”
傅程铭眯起眼,以冯圣法那个大嘴巴性格,九成九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