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唐小 姐(184)
冬季天黑得早,彼时的太阳业已落山,余下空中大片大片的灰云。
客人纷纷进入庭院,成姨和临时雇佣的侍者在大门前迎接。
有些离得近,走着来,大部分还是自驾,院外的胡同停了一列豪车。
几辆实在停不下,不好挡住道口,保安挨个引他们停到前院。
前院后罩房周围空地多,车穿插在十几颗榕树下正合适。
院子里几百只红灯笼全亮了,远远望去,满墙满地的艳红色,过于壮观耀眼,好像一团火把空气点燃了,烧得旺盛。偶尔有萧瑟的冷风吹,一排精致低奢的中式玻璃灯往一面斜,流苏摆动,石砖上的影子也晃着。
乍一眼,让人以为是穹顶上挂了迪厅不断旋转的灯。
从三寸高的门槛开始,经垂花门至二进院正房前阶梯,都铺了地毯。
谭连庆特此批年假回北京,带着谭小姐和万兴蕙一块儿来。
他比之前是更低调,开了一辆全场最便宜的车,加上国补不超八万。
今年九岁的谭小姐风风火火推门,跳下车,眼看要四处乱跑。
万兴蕙一把揪住了她,以警告的口气说,“再跑丢了你。”
“嫂子,在家里能丢哪儿去,就是院子大,这不有保安么。”
一道声音入耳,万兴蕙抬眼看,是小冯跟谭连庆并肩走来。
谭小姐热切地叫,“冯叔叔好。”
冯圣法摸摸谭小姐的发卡,“嗯,你好。”
万兴蕙和冯圣法交换一个眼神,打过招呼。
谭连庆一看表,环顾四周,找了半天,“他人呢。”
“你找谁。”冯圣法跟着看。
“订婚的人不在,咱们先到人家这儿热络上了。”
“诶,找见了。”
“哪儿呢,”冯圣法凑近,“我怎么看不见。”
谭连庆指,“角落里,天井旁边,被假山挡了一半儿。”
假山后,显出傅程铭半条身影,西装后摆让风吹起。
他站在黑色路特斯旁,拉开驾驶位的门,看季崇严从座上下来。
“奶奶不来,”季崇严说,“问过我妈了,她说奶奶有讲座。”
傅程铭替他关严车门,顺手解一颗西装扣子,“不在家?”
“三里河我看了,我妈和你奶奶都不在,两个人不知道是去哪儿了。好了,你也别多想,只是订婚,等你们结婚,我把她俩绑来。”
季崇严拍他的后背,相视笑笑。
两人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冯和谭部长,并肩朝那边走去。
傅程铭问谭连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他问,“这么清闲?”
“划的年假啊,我还算够意思吧。”
傅程铭宠辱不惊地颔首,仿佛今夜的主角不是他。
谭连庆笑,“诶,你什么意思,领导视察然后肯定我呢。”
“夸人的话我就不说了,”他笑,“反正谭部长也听过不少。”
谭连庆说他,吝啬。
话落,傅程铭感觉有人拽自己的袖口,低头看,是谭小姐。
他身量太挺拔,谭小姐想在近距离处看清他,险些后仰过去。
傅程铭一把扶稳她,对小孩子笑,“你有什么事儿。”
“傅叔叔,好久没见,你能不能抱我起来,我想看看灯笼。”
他半俯身,接住小孩子,让她坐在手臂上,“这么高行不行。”
谭小姐体验到了高空的快乐,不亦乐乎地探手,拨弄流苏。
“叔叔再高一点儿行不行,我坐你肩膀上。”
万兴蕙着急,严厉呵斥,“不行,摔了怎么办。”
谭小姐不敢忤逆,只好听话。
不久后,傅程铭把孩子放下,看谭小姐扑进妈妈怀里。
他问,“你在南京待得怎么样。还算适应?”
谭连庆说不错,“南京的空气比这儿好多了,雨水多,风都是软的。”
“这就嫌上了,”小冯插话,“那你好好待着吧,甭回来了。”
万兴蕙和他们几个一块笑,不经意回头,余光里是唐小姐。
“傅董,你太太来了。”
她这一句也提醒了附近聊天的一批人,随他们一并折身望去。
十几双眼睛像聚光灯,不约而同地投射在那道窈窕靓丽的身影上。
隔空面对面,所有人似欣赏似震惊,呆在看她的这一眼里。
傅程铭也是同样,他不能免俗。
唯一不足,是女孩子穿得太少了,一件勃艮第红的波浪口抹胸收腰长裙,裙摆岔开一个锐角,褶皱地铺散在红地毯上,也露出一双小腿和灰白色尖头细高跟鞋。她皮肤尤其白,被风一冻,更像温润透闪的羊脂玉,整个人苗条利落,在萧索的冬天里,完全是夏季才盛开的大丽花。
唐柏菲冻得牙打颤,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