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唐小 姐(224)
不能坚强一点就叫人瞧不起好了,从那之后,他养成了不掉泪的习惯。
没想到十岁后第一次哭,是奶奶离开人世。
现在回头看,奶奶当年要艰苦得多,中年丧夫,老年丧子。
但林教授没红过一次眼,没向他诉过一声苦。
她用逐渐年迈且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他一整个人生。
那时爸爸去世,家底仍是丰厚的,搬去宅院请几个佣人完全没问题。
是奶奶活得清贫又独立,每天中午下了课给他做午饭。
她总喜欢买卷心菜,炒起来方便,容易熟。奶奶做饭,他被要求在厨房门口读书。
走神时,他观察奶奶切圆白菜,横竖一共两刀,干脆利索。
步行到四合院是傍晚六点多,雨也停了,傅程铭收起伞。
成姨来开门,见了他喜出望外地,“先生回来了,晚饭准备好了。”
两人跨过门槛,走在院子里,成姨替他拿着伞,“太太晚上就回来了。”
“太太上飞机前还和我打电话,说要吃哪些菜,还给您点了呢。”
穿堂的凉风拂面,刺痛他那一小片被泪滴浸润的皮肤。
成姨沉浸在唐小姐回家的喜悦中,没顾上看傅程铭的状态。
“太太原本是要明天才回来的,但明天香港有雨,就提前起飞了。”
“对了,太太还说,要先生比她回得早就叫你先吃,别等她,也别饿着您。”
听成姨念叨那女孩子,傅程铭总算有所表示,“不用,我等她回来。”
“好嘞,”成姨指了指眼跟前儿的餐厅,“厨房熬了元贝粥,您先喝点儿垫垫肚子。”
他声音冷,再多说一个字恐怕都要暴露当下的心境,“行。”
傅程铭进餐厅,成姨热络地拉帽椅,“您坐。”
他落座,双手搭在桌面,依旧没摘下墨镜。
成姨觉出些不对,却不好多打听,只端来粥,“您尝尝。”
“新研究的,”成姨解开瓷盅盖子,“挑的是最新鲜最大的元贝。”
他应一声,拿汤匙搅了搅,迟迟不见要喝一口,“您去忙吧。”
“诶,是。”走前,成姨揿亮餐厅的吊灯。
傅程铭舀一只元贝,吃到嘴里,嚼了半晌咽不下去。
三关六扇门敞着,一格一格的露出屋外阴翳的天。
他被框在狭长的一格内,正吃之无味,食不下咽。
那块儿元贝终究是喝了水凑乎顺进胃里。
独自坐了会儿,他准备起身去书房,联系料理后事的人。
此时,院儿里飞奔来一个陌生人,进餐厅险些被门槛绊倒。
目测不过二十的小伙子,弯腰扶住门框,胸脯急剧地起伏着。
他拎着一个编织袋,看起来沉甸甸,“您是傅先生吗?”
傅程铭回,“嗯。”
男生打量着紫檀木桌前的男人,瞧他手握成拳压在桌边,戴一副墨镜,一身肃杀的西装革履,怪凶人的。
“您半年前要我们老师傅修缮林教授的藏书,我们已经完成了。”
“您看,这一本儿得二百,要不您到付......”
“去找成姨要,让她把钱打你账上。”
小伙子哦了两声,被男人那低气压弄得喘不上气儿,丢下袋子灰溜溜跑了。
去年他督促奶奶喝药治病,结果奶奶打发他,说太闲散的话,替我修修书。
书修好,人却不在了。傅程铭把袋子提到书房,一揽子全摊在桌面。
他疲倦地跌在真皮转椅上,揉着鼻梁,抱以沉重至极的心情去收整。
每归类两册,他就得闭起眼睛缓缓,仿佛泄了全部的力量。
直到翻最后一本时,掉出一件牛皮纸包装的信封。
傅程铭心头突突跳着,仔细审阅封面上的每道笔画——程铭收。
那天晚上,他看完信的半小时后匆匆驾车离开家。
季崇严连夜赶来,傅程铭已不在,他问成姨,“人呢?”
成姨不明就里,“先生说,他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真是,”季总咬着牙跺脚,“快去追,拦住他,别让他脑子一热做傻事。”
成姨跟上干着急,颤着声问,“我,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唐小姐在吗?让她电话联系,她说的话,傅程铭听得进。”
第61章 烧纸,白发和我爱你
傅程铭拆信封时,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书房的直棂窗开了一扇,雨点子斜着潲进来,在红木地板上积起一滩水。
台灯里,信纸泛黄发脆,散着老旧书籍的油墨味儿,看样子不是近期写的。
他呼吸极轻缓,似是怕吹皱这珍贵的信,怕惊扰了奶奶的灵魂。
字字娟秀,是熟悉的笔迹。
他先扫了眼,一行行潦草模糊地滑过,再强迫自己静下心去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