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唐小 姐(227)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嗯了两声,道别后挂断电话。
按下红键的那刻,他挂着的假笑明显僵了片刻,旋即消失不见。
这一个晚上,她数不清他通知了多少人,听称谓,其中应该有长辈、属下、朋友,他永远憋出一点笑,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去描述,把奶奶的离世讲得很体面。
她还依稀听话筒里某个人说,小傅,你奶奶寿终正寝,这是喜丧。
而他却笑得更勉强,附和着,是,您说得对。
唐柏菲不懂他的勉强,只借这光线,仔细端详他的侧脸,半晌,却看见他鬓角有一根白发,夹杂在浓密乌黑中是那样显眼。不知怎么,她一口气提上来再咽不下去。
兴许是反光,看错了呢?她梗着脖子,不信邪地左右晃动身体,妄图找到某个角度,让那根白发奇迹般变黑。
但无论哪个方向,它都是白色。她那口气憋闷在胸口,难受得很。
他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手机贴面,嘴巴张合着,她听不进一个字去。
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嗓音已然沙哑,他慢悠悠探手握住杯柄,凑乎喝了口冷水,又继续和那端人说话。他的坐姿有些塌,不比寻常那样干练利索、腰背笔挺板正,整个人散发一种罕见的疲态和无奈,像老了几岁。
她不敢再看,脖颈有千斤重,狠狠低下头。也对,人们天然回避悲伤,而他要一遍遍一回回地复述奶奶去世,谁能受得了。
等他合上电话簿,她坐得颈椎发酸。
傅程铭泄气般靠住椅背,闭眼揉着鼻梁,传来女孩子凄凄的哭声。
他放下手,心焦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怎么了。”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伸手抬她下巴,被她瞥着脸躲开。
这是执意不肯抬头了,他眉梢紧锁,大脑思绪如一团乱麻。
由于一晚上都在打电话,正是不太清醒,他推测的原因无非那几样。
困了,饿了,渴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她这个年纪,没太多烦心事。
他举目环顾,成姨哭倒了,这家没烧开的热水,“我出去一趟。”
傅程铭拖着沉重的身体,欲要起身。想到厨房给她沏茶,煮一碗面。
女孩子急吼吼的喊叫,几乎破了音,“你去哪!”
他眼尾陡然划过一丝震惊,转头看向她。
以为他又要走,又要出去,去想不开做傻事抛下她。
她扑进傅程铭怀里,坐在他腿上,头顶抵住他的下巴。
抱紧他,口鼻闷在他颈窝一侧,声色沉沉地,“你别走。”
接下来她表现反常,默着黏了他好久,似恳求似耍脾气,说了句过分郑重的话,“我爱你,你别走,我爱你。”
后来,不知是小宁在幼儿园跟谁学不下好,回家第一句便问他,爸爸,我爱你是什么意思。只有说了,两个人才能结婚?
他收整着小书包,无奈皱眉,说,不是。
啊,那,这三个字随随便便就可以说?
他说,当然不是了。
他很耐心地,把小宁胳膊蹭折的书角抚平,包上新书皮。
那妈妈有对你这样说吗?
他说有,是在那年春天,在他最难熬的时候。你太奶奶说得对,我是很幸运。
第62章 葬礼,草莓和刑少爷
衬衫的领边被女孩子弄湿一小片,傅程铭抱着她,掌心压在她后背拍了拍。
第一次听这么郑重的三个字,他的心脏连同全身血液都僵了半晌。
缓过劲儿来,他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轻而沉笃,“我也爱你。”
怀里的人仰头,红着眼睛埋怨他,“那你还要走。”
傅程铭蜷起食指,蹭掉她眼角的泪,“不是饿了?我去厨房一趟。”
“我不饿,”她谢天谢地,把他抱得更紧,“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带着哭腔和颤抖的音调里,是对他多到满溢的担心。
听她反复念叨着,他原本寥落茫然的情绪,似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傅程铭眼底终于有了笑,问得很温柔,“那为什么哭。”
她坐直身,撑住他的肩吸两下鼻子,“我看到你有白头发。”
“很正常,人到一定年纪就会长,”他欣慰,“不过我们菲菲还很年轻。”
“别这么说,”唐柏菲心酸,连连摇头,“你一点都不老。”
“嗯,知道了,”他抚了抚她的后脑,下巴一指,“你去睡吧。”
到最后几个字,傅程铭的说话声轻得只剩个口型,好像耗尽了力气。
他今夜真是一副疲态,永远问一句答一句,从不主动多言。
“说好了我陪你,”她伸手,给他揉揉肩颈,“是不是累了。”
傅程铭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了半晌,不舍得让她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