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种花,鱼水回家(146)
盛夏雨季漫长,摇摆拖拉走不到尽头。时渝背着姜满,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实,可惜他再眷恋相依相偎的亲密,也抵不过悄然溜走的时光。
很快,来到两家门前,分别的路口。
院前的雨后紫薇,缀落水珠,云层裂缝间渗出的一缕光照射下来,给姜满镀上了层梦幻的金边。
时渝垂眸,为她整理额发:“你知道吗?每天去图书馆的路上,你哼着歌蹦蹦跳跳的,特别像于雨中起舞,无忧无虑的小精灵。任何人看见你,都会被感染,觉得不再烦闷,继而拥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替小鱼谢谢小满,让他每天都很幸福快乐,让他永远期待明日。”
不用谢,因为我也是。
姜满偷偷在心里回复。
然后匆忙告别,一溜烟儿地逃回了家,佯装淡定地应付了会儿姜远,再回到房间独自冷静。
提前回家,但今日份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姜满找出试卷继续写题,争取在晚饭前收尾。
半小时后,窗外再次狂风席卷,眼见即将变天下雨,她拧起眉头摁亮屏幕。
还是没收到时渝的消息,对面楼里也没有亮起灯光。
先前他发来信息说,要去银杏街那儿的店里取样很重要的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最多二十分钟的路程,就算中途耽搁一点时间,现在也该到家了。
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在拨通时渝电话无人接听之后,姜满顿时心里一紧,连忙下楼,披上雨衣就准备出门找人。
听见动静,姜远从厨房探出头来张望:“急着去哪儿啊,都快开饭了。”
姜满回道:“小鱼一直没回家,也没来个电话短信,我去找找。”
“不应该啊这孩子……你等等,咱俩一起去。”姜远关掉煤气,解开围裙,顺手拿上玄关处撑开等晾干的伞。
姜满依稀记得,从他们家到银杏街有条捷径,但平常时渝不让她走偏僻小巷,所以无法确定印象是否准确,加上暴雨过后的积水冲淡了明显的标识,只能参照姜远的建议摸索。
出门急切,忘记摘下写题时戴着的眼镜,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密密打在眼镜表层,不断模糊视野,姜满一遍遍拿衣袖抹掉水迹,抹得镜片乱花,心头更是漫过停歇不下的烦躁慌张。
终于,狭窄巷尾一侧,远远看见少年倒伏在一片水滩处,头部附近的水深发红,像是被血染上的可怖颜色。
姜满瞳孔骤缩,一眼就认出那是时渝。
姜远反应更快,脱了外套给她,弯腰抱起人往高地边放:“快!帮忙抬一把,人放平,衣服垫头下面止血!”
陷入昏迷的人像脱了骨抽了力,变得绵软发沉,如块磐石悬在旁人心头。
确认他脸的那一刻,姜满止不住地浑身发抖,那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灰白的,衰败的,毫无生气的。
姜远边拨打急救电话,边拍他的脸唤道:“小渝,时渝!听得见吗?还有意识吗?”
时渝双目闭阖,手足松弛,安静得像沉入梦境。然而他的脸颊,微启的唇瓣异常苍白,而颅下蔓延开来的鲜红血迹更深地扎进姜满眼里。
铺天盖地的耳鸣牢牢堵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姜满握拳狠狠按向路面,指甲掐进手掌,用疼痛唤起冷静和清醒,
七月酷暑,她跪在时渝身侧。他浑身冰凉瘫软,铁锈般的血腥味取代了身上的果香。攥紧手掌,他第一次没能回握。睫毛,瞳孔,嘴唇,胸膛,手指,双腿……全给不了任何反应。
鼻息没有。
脉搏没有。
明明前不久他还背着自己走了很远很远。
明明当时她还能真切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明明那时候他还很温暖。
他承诺过明天。
姜满无法接受,扑到他胸口前,最终满目绝望地喊:“爸!小鱼他……没心跳了!”
姜远额角渗汗,嘴里慌张念叨:“cpr……对……快做cpr……”
敞开衣领,抬高下颌开放气道,清理可能存在的堵塞物,胸外按压三十次后进行人工呼吸……
从一丝理智中勉强找回学习过的记忆,姜满快速指导姜远标准按压,自己配合做急救的同时,揉搓他失温惨白的手臂。
心脏复苏操作起来非常吃力,在他正常呼吸前,绝对不能放弃。姜远累得大喘气也不敢停,姜满一把扔掉碍事的眼镜,绷紧根弦接替他:“轮流。”
她咬紧牙关,用力向下按压。每一下,汨汨水流从时渝口鼻处溢出,无暇顾及的雨水、泪水、汗水混杂在一起,啪嗒啪嗒地滴滑在他的眼尾脸侧。
“小鱼,醒醒!醒醒!”
“小鱼,我来了……你看,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