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途(10)
叶嘉木将公主殿下背出了会所。
她白皙的手臂落在他颈前,侧脸贴着他肩膀,凉得像一块果冻。
“殿下,我给你当牛做马,你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邬雪青侧头盯着路道旁的电子广告显示屏看。
是一则旅游团的宣传广告,日照雪山的风景一侧有八个大字——圣境西藏,心灵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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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带这么一点行李?”
叶嘉木将她那迷你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问了一次。
他一扭头,只看见了公主殿下头也不回上车的后脑勺。
宽大的墨镜遮住殿下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低气压。
沉得像参加丧仪。
在他准备自驾入藏的前一晚,隔壁邵叔来找他聊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公主殿下出门,上了他的车。
“和邬姨又吵起来了?”他拉开后车门,弯腰拉过安全带。
邬雪青扭开头去,望向窗外。
叶嘉木把安全带给她扣上,又把放在后座上的箱子打开:“殿下,水、零食、晕车药在这,毯子、头枕、眼罩、充电宝在你脑袋后边。今天开六个小时到武汉,中间会在六安和麻城服务区休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上洗手间了,和我说,我找服务区停车。”
“我到武汉就走。”她言简意赅。
叶嘉木一顿,思索片刻,他笑眯眯点头:“行,那到武汉我就送你去酒店。”
秋日已至,风和日暄。
叶嘉木戴上了墨镜,心情颇好地发动了车。
黝黑高大的悍马穿过城市中心,宛如一匹健硕的成马奔向自由的原野。
上了高速后,山峦起伏,两侧风景大同小异。
叶嘉木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邬雪青戴着墨镜微抬着下颌,看不出是在睡觉还是走神。
“雪青,还有一个小时到六安服务站,需不需要上洗手间?”
“不。”
“没睡啊?”
“嗯。”
“那我放点音乐,有你想听的歌吗?”
“随便。”
叶嘉木侧头和车载智能助手道:“打开音乐。”
“好的,音乐已打开。”
“播放一路向北。”
安静的车厢内被富有节奏感的韵律带动,呼啸着穿越平直的公路。
邬雪青头抵着靠枕,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安徽六安服务区。
发觉她睡着了,叶嘉木先下车去了一趟洗手间,可等他再回来,只看见抱枕扔在一侧,车里已经没有人了。
叶嘉木心里咯噔了一下,反手甩上车门,摘下墨镜挂在衬衫上,往服务区四周逡巡。
好一会儿,在树木掩隐的小道后,他看见醒目的砂缎长裙逶迤垂地,裹着披肩的殿下正坐在日光下搭着腿喝咖啡。
把服务区坐出了巴黎香榭丽大街的小资氛围。
他大步走过去:“怎么坐这来了?”
殿下似乎从墨镜下扫了他一眼。
白净的下巴高抬着,淡粉的唇下撇,又抿了一口咖啡。
叶嘉木弯腰往亭子里看一眼,是个没人的小安保亭。
他也拉了条椅子出来,挨着邬雪青坐下。
“今天这天气,晒晒太阳还挺舒服。”他眯着眼睛说。
邬雪青“嗯”一声。
“聊聊呗,怎么突然想出来玩了,是不是被邬姨念叨得受不了了?”叶嘉木问。
邬雪青用指节抵了下墨镜,洁白的脸颊上像覆了一层冰霜,绷着下颌,没有一点笑意。
“我猜猜,”叶嘉木倚着靠椅,侧头看着她,“你妈妈想要你去公司上班,对不对?”
“你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邬雪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我还猜邬姨不是随便说说,在你没回来前,邬姨就已经给你规划好了,从部门工作到主持集团,从总监、执行总裁、总裁到董事,万无一失。”
“她目光长远,我不识好歹,行了吧?”
邬雪青听烦了,起身要走。
叶嘉木说:“但我不觉得你不想做就不对。”
邬雪青一顿,又坐了回来。
叶嘉木嘴角弯了一下。
叶嘉木眯着眼睛看晴空,抻开长腿:“我爸做医药,他觉得我最好的选择是学医或者跟着他做生意,至少他能给我铺路,所以我一开始创业的时候,我爸是最不理解、最反对的一个。”
“现在呢?”
叶嘉木笑道:“我属于阳奉阴违,嘴上好好好,实际一条道走到黑,他说累了,懒得说了。”
“挺好,百炼磨成钢。”
叶嘉木纠正说:“我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邬雪青扑哧一下笑了。
“在他们眼里,总觉得我们还是那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孩,所以不放心我们能决定自己的人生。给时间时间,总有一天,会互相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