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途(35)
而且是特别喜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邬雪青用指尖勾过手机,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
“啊——!”
仿佛瞥见脏东西,她飞快地将手机抛了出去。
手机掉落在地上,亮着的锁屏消息预览上仅有一条微信新消息——
叶狗:晚安。
晚安什么晚安!
他们是可以互相说晚安的关系吗?
这只自说自话、自作多情的狗!
受不了了,邬雪青感觉自己脑子里熬了一锅女巫用毒药熬的汤,要把她自己毒死了。
她翻出已经塞到角落去的褪黑素,一口气吃了两粒。
死脑子!关机!睡觉!
她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住,像蛆一样艰难扭曲、挣扎了一个小时,终于把自己熬睡过去了。
或许是药物原因,又或许是叶嘉木晚上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囫囵做了个梦。
噩梦。
梦里,姥爷还活着。
正值夜晚,姥爷在他那张又宽又长的书桌旁盯着她写作业。
她将写
好的语文练习册盖起来,反过身从书包里找下一本练习册。
就在把作业抽出来的时候,一个精致的笔盒掉了出来,噼啪一声,就掉在姥爷脚边。
邬雪青下意识身体一抖。
姥爷那松垮的脸颊总是严肃地下垂着,眼睛却像鹰般冷酷敏锐。
他弯腰捡起了笔盒,在邬雪青战战兢兢的惊恐眼神中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支万宝龙小王子系列的限量钢笔和一张生日贺卡。
梦中,贺卡上稚嫩板正的字迹非常清晰。
——公主殿下,生日快乐,要天天开心哦。
姥爷仿佛淬了寒冰的目光扎向她,冰冷的目光像反光的寒刀,又旋转着成了一一个个万花筒。
她看到身边围满了一张一合的嘴。
“雪青,上次硬笔书法比赛你只拿了二等奖。”
“同学送你这支笔,是觉得你比他弱,是同情你,怜悯你。”
“如果你比他厉害,他只会想方设法超越你,而不是用这种礼物可怜你。”
冰冷的钢笔被塞进她手里。
“雪青,你是要接受自己比别人弱,还是用行动证明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更厉害?”
她听到了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很细,很慢。
“我,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比他们任何人都厉害。”
“对。”粗粝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做呢?”
她握着钢笔,转向垃圾篓。
然后,松手——
钢笔砸进铁质的冰冷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咚”响。
“好了,写完作业,再写五十页字帖吧。”姥爷满意地说。
她盯着书桌上的字。
那些字一会儿是最简单的数字,一会儿变成英语,一会儿变成厚厚的专著,变成一页页报告,论文……
它们突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变成可怕的怪物,生出触手,缠上她,黏腻的墨臭蒙住她的脸颊,一张张纸贴近她的面部,她无法呼吸,无法喘气。
终于——她不得不开始挣扎。
“啊——!”
她撕声尖叫,睁开眼睛,手脚并用地掀开遮盖在脸上的东西,惊魂未定,缓缓回神,发现只是出了一脸的汗,湿哒哒的汗液黏住了被面,捂住了她的脸。
好可怕的梦。
她发软的手脚想按亮了床头所有灯,不慎打掉了床头的固话话筒,话筒砸在柜面上,嗵嗵地响。
太过寂静的室内令人窒息,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一把掀开窗帘。
天色已蒙蒙亮,太阳将出未出。
她能看见城市的车水马龙,街道上一早急匆匆赶路的人。
她倚靠着玻璃窗,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嗵嗵——”
房门毫无征兆地被重重敲响了两声。
她惊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房门。
隔着一扇门,门外的声音很闷地传了进来,“雪青,醒了吗?是我。”
和煦的阳光穿破云层,照在了她身上。
刺眼,灼目。
她抬起胳膊挡了挡阳光。
门外的声音没有停,敲门的声音越发急促,“雪青?邬雪青!”
吵死了……
她拖着发软的脚步撑着椅角站起。
门开了。
叶嘉木呼吸急促地站在门口。
“刚刚在隔壁听到你房间……”
他的话没有说完,女孩柔软的身体跌进了他怀里。
叶嘉木一把接住她,话音停滞了片刻,立刻急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
她的声音又闷又哑。
叶嘉木低头看,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裙。
他扶了下她胳膊,摸到一手冰冷。顾不得其他,他搀着她走回房间,抄起挂在台面上的披肩,环裹在了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