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太下午茶推理时间[民国](12)
正巧园丁海叔正带着佣人洒扫一楼客厅,十二盏颜色各异的玻璃吊灯一一拆下放在地上,待清洗干净之后再装回去。三个人正在为灯盏排列的顺序争吵。
“圆形水晶和水滴形带吊坠是一起的,那嵌彩色玻璃片和白色灯罩子又是一起的,准没错。”
“胡说,我明明记得白色灯罩是从最外头廊檐取下来的。”
叶秋容听见声音,看宋芳笙一眼,颇有些“看我的”意思,起身走到廊檐下,指挥着佣人把灯一盏不错地装了回去。
佣人赵妈姗姗来迟,抬头不住地瞧,嘴里夸赞连连,“对对对,就这样的。三少奶奶真厉害。”
“何止厉害,简直就是过目不忘。”
叶秋容把书放回书房,从架子上另取下一本册子来随意翻看,问道,“芳笙姐,你念华南大学毕业的吗?”
“不是啊,”她凑过去看,册子封面写着“华南大学校友录”,“许是顾均胜的吧。我念的是中西女塾,毕业后又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念了两年。”
“真好。”叶秋容拿着册子坐下,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我没念过书,不知道和好多好多同龄的女孩子一起学习是何等美好的事。”
“家中父母没有送你去书塾吗?”问完她立刻记起小春的话,想起叶秋容是仙乐斯歌女和乐手的女儿,后悔问了这句。
看出她面露窘色,叶秋容毫不在意地耸肩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有钱,也没有受过教育,彼此之间也没有感情。所以他们愿意生下我、养我长大,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将册子搁在沙发上,起身走到宋芳笙面前继续道,“你不用觉得难为情,我一点也没伤心。我喜欢你。你会夸我、会帮我,会邀请我到你家来做客,不像那些富家小姐、太太们眼高于顶,从来都拿鼻孔瞧我,背地里还一个劲拿我的身世取笑。你最好了。”
温热香软的身子贴上来,宋芳笙快要被眼前的小狐狸哄成了皇帝,沉溺在她甜言蜜语的温柔乡里,“荒废朝政”。
不过这话勾起她心中愧疚,想了想推开叶秋容说道,“沓樰獨家諍裡我并不如你想得这般好。那天在阳台上,我也说你坏话来着。”
“说我什么?”
“说你攀附男子,以、以色侍人。”
被俘获心灵的纣王不敢看小狐狸的眼睛。
叶秋容先是一愣,竟低头呵呵呵直笑起来。宋芳笙以为她笑自己话头恶毒、小家子气,不想她笑完仍挽着自己的胳膊,眼中娇俏不改。
“姐姐没说错啊。”
第6章 百乐门
“姐姐没说错哦。”
叶秋容娇滴滴地松开她,自顾自说道,“我当初如何嫁进段家,姐姐想必也有耳闻。我是贪图段澄恩的钱没错。你想啊,他都这么大了,等我年满三十,风华正茂的时候,他半截身子都要入了土。我不图他的钱,图什么呢?我自小长在舞厅里,听的是少爷们哄美人的调蜜情话,看的是男人们搂着女人的腰跳华尔兹。他们若是没钱,哪里能过得如此滋润?再者,我爸妈老了,嗓子也不甜了,吹萨克斯也吹不响了。我若是能挣个仨瓜俩枣,拿回去给他们颐养天年多好。所以我对钱财的喜爱,从不藏着掖着。外人爱如何说紧着他们说去,我只过我的生活。再说,有句话如何说来着——”
她顿了顿声,声音藏着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怪只能怪臭老头贪图我的美色。”
宋芳笙被她逗笑,也干脆直接问起,那晚怎么回事。
“我头一回登台,正巧他那晚宴客包了场,说是多给我一千银元,陪他们到散场再走。说来也怪,既不让我唱歌,也不让我同旁人喝酒,就在他身边坐着,时不时他还切一块奶油蛋糕给我吃。后来他喝多了,叫身边小厮往楼上送。小厮把他摘下来的手表交给我,说上头沾了奶油,让我略清理一下再送去。我去到他房间,放下手表想走,但想着钱还没拿到,就转身去找他要。他哪儿还听得清我说什么,我就去扒拉他的钱包。”
“正数钱呢,他醒了,抓住我说,要我陪他继续喝,喝完把手表也给我,我心想那没问题啊,我就陪他喝……”
宋芳笙实在听不下去了,连连笑着打趣她,“你真是,说你什么好呢……然后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和他过了一夜?”
“嗯,”叶秋容乖乖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当真只是睡了一晚上。我把他的衣服脱了,穿在我身上。后来他找到我,说我和他的事情被人登了报纸,于情于理要给我一个名份,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他哪里知道,登报的内容全是我主动告诉报社的,还专门强调这是我头一次登台,若是成了弃妇,以后也没机会再登台了,可不就是逼他上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