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可赏(20)
他说好的一会果然就是一会,也没说几个字,耐心告罄,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抱歉,没空”。说完,就毫不留情收回手机,撑开了自己手里头的那把伞,朝她致意。
“送你回去。”他垂眸看她。
外头的雨越大越大,此刻拒绝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
楼衔月在心里权衡了两秒,非常识趣地钻入了他的伞下。
那把伞比想象中大很多,他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都还能容得下,不至越界贴在一起。
而商时序撑伞的姿势很绅士,偶尔有风,还会将伞面朝前,不让她被兜头而来的雨水淋一脸。
不过,她始终能感受到他那股烦躁一直没消,走起路来,还有些许心不在焉。
是因为刚刚那通电话?是他……前女友?还是说是之前看到的那人?
她猜不出来,但清楚意识到,他情绪波动大到不正常。
楼衔月越走越尴尬,都快到溺毙在这种紧绷的沉默。她要继续往下八卦,有点对不起他的一片好心。要是不继续想,现在脑子一片空,没什么东西让她转移注意力。
终于找到个突破口 ,她灵机一动,拿下午未完成的问题问他:“商总,今天看了你给我的那本书,里面说到软件需求……”
没问完,商时序打断她:“你很热爱工作?”
她卡壳,只能发出一个音节:“啊?”
“在公司加班,在路上还要加班?”他瞥她一眼。
楼衔月抓住了自己胸前的挎包,摸不准他的语气是不耐烦还是询问,只好乖觉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抱歉,商总。”
都不知道在道什么歉。
胆子实在是太小,稍微说重一点的话都缩回乌龟壳。
他平常对她的态度有这么差?
百思不得其解中,商时序只能看见她乌黑蓬松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像太阳。
头上的雨水声响越来越大,往下坠落如小溪。
他微不可查地将雨伞朝她稍微倾斜了一点,开口时语调依旧是冷冷的:“我的意思是,风蕴发你的工资只够上班时间。”
“好的,商总。”楼衔月还没理解就秒答。
比机器人还一板一眼。
商时序的唇角勾一勾,那阵心烦意乱淡了些。
接下来一段路都没有人再说话。
楼衔月听懂了他最后那句,知道聊工作他不乐意回答,但是其他的话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他的交集并没有很多,难不成真要说下午在门口碰见他的那件事?
但他和那两位的氛围剑拔弩张,仿佛情敌见面的场景,她说出口恐怕太越界,不就又和刚刚一样了?
况且,闻绮彤下午还在警告她,要把商时序当成她的导师那样恭敬有加、亲近不足,那她确实不应当讲除了工作之外的私密话题。
楼衔月努力想想,闻绮彤在她面前只形容过自己的老师“没良心的资本家”“吊路灯的臭鱼烂虾”,还有一系列夹杂着粤语脏话的句子。
似乎也没有很恭敬的样子。她眼观鼻鼻观心,决定还是专注走路。
公司就在深城大学旁边不远,一条马路一架天桥的距离,她平常都是走路上下班。
天桥是露天的,有一段时间历史,没有自动扶梯,就是水泥砌成的,旁边跟着生锈了的铁质扶手。
这么多年踩踏下来,不少地方已经被磨得光滑透亮,每逢雨天都容易遛人。
楼衔月走的多了,自然是知道这个路况的。
但是考虑到身边的总裁,上下班豪车接送,不可能会有这种生活经验。于是,在踏上阶梯之前,她刻意地停下脚步。
商时序自然能感受得到,他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等她解释。
楼衔月鼓起勇气:“商总,这条路很滑……”所以,您喝了酒,可能要走得更小心一些。
她的本意是提醒,不料商时序静静听完这句话,然后淡淡抬起了自己撑着伞的右手。
雨伞跟着他的姿势向上,距离她的头发更远了些。
楼衔月茫然,他什么意思?
商时序莫名盯着她,晃了晃手,哗啦啦的水珠往下滚,伞柄后她的脸依旧是懵懂的样子。
“不是要扶?”他问。
楼衔月望着已经快伸到面前的那条小臂,白衬衣被飘着雨丝打湿,勾勒出利落结实的线条。
她、她不是这个意思!
楼衔月耳根倏地泛红,为他的误解,还带着几分窘迫。
可在她解释清楚之前,商时序似是懒得等她结巴踌躇了,他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直接把那温热的掌心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发什么呆。”他口吻平静。
隔着衣衫,那肌肉硬邦邦的,很清晰的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