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可赏(79)
她死死睁着眼睛,不让像是服软求饶的眼泪滴落。
视线余光中,商时序的手掌伸出。
她以为他还要继续,握着手机的力道重到指节泛青。
等他的手快到眼前的时候,她终于抵抗不住,咬着牙喝止他:“商总!”
她的害怕全盘托出,成串的从脸庞滑落,她哽咽道,“用别的可以吗,我错了,那我反悔了可以吗,我……我不要这种……”
那指尖突地停止住了,半晌,商时序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楼衔月一愣,她抬起头来。
原来是她错怪他,因为他脸上的懊恼能够很轻易被看穿。
他看见她的泪痕,被烫到一样侧过头去。
“我只是想和你说这个。”他沉沉呼吸着,原本想安抚她的手捏成拳头垂落。
他闭起眼睛:“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冲动,我不该这样对你,我……”
商时序的自省是生疏的,是失措的,他回过头重新看向她,保证的话语郑重其事:“不会有下次,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能够让不可捉摸的商总如此讲话,足以见得他是真心实意。
但泪水哪能是说收就收,就算他如此道歉,楼衔月依旧牙关紧闭,只有抽噎声停了。
他看出她的态度软化,低下头来,垂着眉眼柔声道:“再哭下去,等下你的老师过来了,看到这幅场景,一定是要误会出了大事的。”
这语气和缓到像在哄她,但他就连哄人都这么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像一尊神佛偶然流露的温存。
“那我就实话实说。”她不肯承认自己心律失速,硬邦邦回他。
“怎么实话实说?说是我欺负你?”
她又闭嘴了,商时序便继续说,音色沉哑:“那他会问我是谁,你怎么回答?”
说上司,太暧昧,但说是陌生人,更解释不清楚。
楼衔月有心气他,“说你是我家长。”她昂着头,拐着弯说他老,“这样肯定不会怀疑。”
他的笑意荡开,像是一种纵容:“好。”
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温柔。
楼衔月一时间安静,良久才说:“你不应该恐吓我,我真的会当真。”
商时序想抚她的发端,却觉得自己没有这个立场,只说:“是我不好。”
“没有下次了?”她问。
“没有下次。”他承诺。
这事就这样揭过,楼衔月收拾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衣服,去洗手间洗了洗脸。
哭过的痕迹没这么快消退,她拍打了很久也没见效。但导员估计快到了,只好先出门等着。
推开门时,商时序看上去也刚巧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一条白毛巾,递到她手里:“先敷一下。”
热腾腾的温度,很舒服。
“你……”
“问护士要的。”他轻描淡写,“旁边就有热水。”
楼衔月闻到了他衣领上的烟味,“谢谢。”
商时序不料她的礼貌现在还在,无奈之后笑了一声,“之后你对我,还是少说这句话比较好。”
“为什么?”
他投降一般,意有所指,“怕再惹你哭。”
五分钟后,导员匆匆从停车场停好车,一路小跑到对应楼层时,率先看见的是站在走廊上男人。
衬衣西裤的,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偏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有种好接近的温和。
他的视线很明显,被商时序轻易察觉。
商时序瞬间正了神色,又立刻如高山
雪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淡提醒了一句:“是这间病房。”
“哦,好的,谢谢啊。”导员来不及纳罕他的变脸速度,记起正事,忙推门而入。
里面护士在,刚换好一瓶药。
楼衔月以为是商时序——他刚被她恼羞成怒地赶出房门喊人,差点就脱口而出不该说的话,幸好及时看见导员的脸。
“老师。”她收好了表情,迎上去喊他。
“衔月,不好意思,我晚上睡太沉了,开了声音还是没听见……”导员也不过是个大她们不少的年轻人,脸上都是歉疚,“今晚辛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楼衔月有点犹豫,“但之后……”
导员忙摇头:“这儿我看着就好,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楼衔月还在迟疑,商时序听见里面的动静,干脆从门外进来,从口袋里拿出那一沓缴费单。
他挑出几张重要的递过去:“请了一天的护工上午八点会过来,还有医生开了几项检查要做。”
他一项一项说明,条理很清楚,把剩余的事情都交待了。
导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点头听从:“好的,我记下了。”
“那我先带衔月走了。”商时序言简意赅,“她淋了雨,再不收拾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