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陷阱,番外(162)
她从极光酒吧里跑出来,现在也不过就晚上9点,苏致钦日常的用餐习惯是在晚上7点左右,而他吃饭消食的速度又慢,估计这会儿如果按他正常的作息来计算,食物可能还在他的胃里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糖分和热量。
乔雾静静地等着他的反应。
当然,如果苏致钦有意独处,又要是嫌她聒噪,她现在就可以乖乖地回到酒吧里,顺便再把撒谎精爱德华从胸有一个足球那么大的妹妹的怀里拖出来暴打一顿。
苏致钦弯着眼帘,温柔的视线落在眼前这个普通到几乎不能再普通的蛋糕上。
这大概是苏莺去世后十五年里,他见到过的唯一一个生日蛋糕。
当然,这也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好看、最诱人的蛋糕。
因为他已经快要忘记母亲的模样,也快要忘记平安夜那天晚上,他被苏莺抱在怀里时,眼前那个涂满白色奶油的蛋糕。
也许上面做的造型是含苞待放、生机盎然的玫瑰,又或许是运筹帷幄的棋盘,甚至也可能是自由的雀鸟。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下午,大概是他的表现令那个男人满意,在他的祈愿下,才获准他的母亲可以享受片刻的自由。
小小的尼奥欣喜而骄傲地站到她的面前——
“一起过生日吧,妈妈。”
第61章 摩尔曼斯克的极光-61
061
小尼奥的中文学得很好,因为母亲在莫斯科待了这么久,但她仍然拒绝融入,拒绝学习俄语,她的语言和饮食习惯从始至终都维持得像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以至于他从记事起,就不得不磕磕绊绊地不断学习,才能跟自己的母亲说上话。
他的妈妈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雀鸟闷闷不乐。
小尼奥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的妈妈现在并不开心。
他抱着毛绒玩具,爬上妈妈身边的一张红绒毯高脚凳,问妈妈是不是不想要跟自己过生日。
宝石般翠绿的眼瞳里将喜怒哀乐都表现得一览无遗,脆弱到一触即碎。
他还太小了,尚未学会伪装自己的情绪。
如果苏莺此刻回答“是”,那她大概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委屈巴巴地掉下眼泪来。
于是苏莺很温柔地抱住他,告诉他,当然不是。
她甚至还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小尼奥欣喜地瞪大了眼睛。
妈妈无法离开庄园,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提前为自己准备礼物。
但无论她给出什么东西,她的任何心意,他都会满满当当地收下来,然后像个绅士一样恭敬地回礼。
苏莺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
然后告诉他,如果能用上外公给取的名字,寓意会更好。
“水至清则无鱼,”漂亮的女人即使身处囚室多年,举手投足里,仍旧都是镌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但我想,你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很难满足外公的期望。”
但很容易满足的小尼奥却依旧高兴地欢呼起来,大声告诉她,只要是妈妈给的,寓意就是最好的。
蛋糕被仆人推进房间,然后又被无声地掩上了门。
于所有人看来,这对母子仿佛是庄园里的隐形人。
苏莺握着他的手,教他切蛋糕的时候告诉他,问他是否愿意帮自己一个小忙。
小尼奥用力地点头,满心欢喜地询问妈妈到底想要什么。
苏莺切蛋糕的动作有刹那的迟疑,如果小孩在这个时候回头,也许他就能发现从来不会哭的妈妈,连眼睛都是红红的。
漂亮的女人微笑着提完了自己的要求,小尼奥点头应允,吃着甜甜的蛋糕,告诉自己的妈妈,他一定会在今晚尽快拿到那盒糖果,毕竟,今天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他的妈妈也在祝福他生日快乐。
“小傻瓜,这世上总会有人真心实意地为你过生日,且不求回报地希望你快乐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小尼奥本能地眨了眨眼睛,他聪慧地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苗头。
“那妈妈呢?”
妈妈是真心实意为我过生日的吗?
她的妈妈没有回答他。
他的妈妈在第二天就离开了他。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保持现在刻苦且优秀的状态,他的妈妈很快就能从房间里出来,她可以去花园里散心,也可以去马场中骑马,她还可以像安德烈或者爱德华的母亲那样去俄罗斯任何奢侈商店里购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只要他足够努力,她的母亲就能获得自由。
只是苏莺没能等到那一天,她采用了一种更决绝的方式来达成目标,即便欺骗她的儿子也要获得的自由。
而苏致钦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即使他跨出西伯利亚的雪原,他也同样无法拥有真正的自由,权势和声望像一袭华美而沉重的锦袍,他依旧被套上了黄金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