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野(96)
“阮荔,你知不知羞?”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阮荔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的。
她全然不知道阮茵兰对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你脖子上的东西,以为我没看见?还有五星级酒店,你凭什么住得起这么贵的酒店?这就是你上的大学,跟有钱人上到床上去了?!你有没有廉耻?”阮茵兰死死地盯着阮荔,已经没有了平静温和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嫌恶、狠厉。
阮荔抬起头来,脸上印有硕大的巴掌印,她顾不上脸上灼烈的疼痛,她只是漠然地凝视着面前这个暴怒的女人。
她非常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她甚至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也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和关心过她,就武断地下定义?
对陌生人尚且不会那么恶意的揣测,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如此充满恶意的话。
不过她再也不会因为她而难过和流泪。
她仰起头,冷冰冰地看着阮茵兰说道:“我已经成年了,我决定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有把握自己人生的权利。我爱跟哪个男人上床就上床,你管不着。”
阮荔不想替为自己辩解,她甚至有种恶劣的心思,她要激怒她,她想看看阮茵兰还能被她激怒到哪种程度。
“阮荔你他妈要不要脸?”阮茵兰快破音了,又伸出手想扇她。
“我不要脸?你发现这些事,你有问过我一句吗?跟我了解过情况吗?就直接给我扣上一顶为了钱不自重不自爱的帽子!”阮荔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从她胸腔中发出的怒吼,她的眼泪快流出来:“从小到大,我做得好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句你的表扬,你从来就不会把我往好处想。但遇到一点不好的事儿你就能把我想成唯利是图、没脸没皮的女人?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阮茵兰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无力地垂下,指节微微蜷缩,手捏紧,指甲紧紧地嵌进肉里。
她沉默了很久,脸色有几分灰暗,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我只是害怕你重蹈我的覆辙。”
阮荔怔楞在原地,这是阮茵兰第一次和她提到自己的过去。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关于爸爸的片段,好像从幼儿园到小学都只有阮茵兰带着她。她是读小学的时候才被阮茵兰带到薛叔叔家里,和薛叔叔还有薛迎凡一起生活的。
“和我爸有关?”阮荔眉心微拧。
阮茵兰苍白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她太阳穴处的青筋鼓起,那双好看的眸子瞪得极大,看来有几分疯狂:“那个男人根本就不配称为你爸!”
“他骗了我。”阮茵兰颓丧地望着前方,瞳孔没有焦点,像是在回忆着过去的事情,“那年冬天我怀了你,他说给他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明媒正娶将我迎娶我回家。我一直等,从冬天等到春天,都没有等到他娶我,只等来了他和别人结婚的消息。”
“本来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你的,但是因为月份太大了,没办法引产,我才把你生了下来。”阮茵兰的神色有几分悲戚。
她掩面痛哭,有几分歇斯底里:“我的人生全被你们两个毁了。”
这么多年,阮荔终于知道了阮茵兰对她冷漠的态度的真相。
“我没办法像别的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他。是他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所有人都议论我,背地里骂我不检点,我只有背井离乡。”阮茵兰竟低声呜咽起来。
这是阮荔第一次看见阮茵兰如此脆弱的样子,她心口有点发酸。对她多年来的责怪、不满、怨意此刻都已经消散,她不埋怨她。尽管生下她并非阮茵兰自愿,但好歹给了她生命不是吗?
但阮荔却并不认同或者是共情她的想法。
“一个人过什么样的人生选择权在自己手里,你选择把所有的赌注压到了他的身上,赌他对你的感情,赌他的良知、专一,赌失败了必然需要自己承受这样的结果。”
阮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觉得这样说话对自己的母亲来说或许太过于冷硬、太过于事不关己,她也有点于心不忍。
“况且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你带着我也活过来了,而且薛叔叔对你是很不错的。不要总是活在过去,多抬起头看看周围的人。”阮荔叹息着说道。
阮茵兰手指轻轻颤了颤,仿佛被什么触动了,颓丧的脸上也逐渐有了一点血色,她抬起头看向阮荔,嘴唇张了张,小心地说道:“你呢?你恨我吗?”
阮荔呼吸一窒,看着面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女人出了神,又有几分道不清的怅然。
过了很久,她摇摇头。
“我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