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10)
江可宜躺着躺着,听着窗外雨声,心灵变得异常平静,六一跳上了沙发了,就在她脑袋边上趴着,一人一狗就这么呼吸渐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门铃响。
身体好似僵硬,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人影,一只大手覆下来,狠狠抽了她一下。
“我让你睡!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妈是个贱人,生出你也是个贱种,赔钱货……”
话语越来越脏,巴掌声也越来越响,她隐约看见电视机旁一具瘦弱身体抱着一双粗壮大腿,那弱不禁风的脊背被不停抽打,好像风中的细弱枝条不受控地颤抖摇晃。
凄厉的哭喊声,渐渐失焦的瞳孔,下一秒,好像雨从外头窜了进来,打湿了她的脸。
她大口喘着气醒来,闭上眼艰难地才总算调整好了呼吸。
耳边门铃依旧在响,六一已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张着口狂吠。
江可宜喝止它,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打开门。
宋存一身衬衫西裤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白色塑料袋,黄梅天的水汽还没从他身上完全散去,淡淡雨后的草木气味四散蔓延。
他的眼神落下来,停留在她脸上,忽然变柔。
“你哭……了?”
第4章 夏,雨,和你
江可宜抹抹脸,真有眼泪,下意识回头看看,窗户全关着,也确实不可能有风雨进来。
梦里的事随着她醒已经淡到摸不着痕迹了,她没刻意去想,只关注宋存手里的塑料袋。
“给我的?”
宋存看她没回答,也没问下去,以为是她手真的这么疼,都疼到她在家偷偷抹泪,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是,”他把袋子递过去,里面是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回来时特意找了家药店买的,“手还痛吗?”
江可宜看了眼,一瓶云南白药喷雾,一盒红花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伤药贴,真是应有尽有。
这人还真是……
她借着水雾雾的眼扭头逼了滴泪,停留在眼角,自我想象中是梨花带雨的美貌,对着宋存点了点头。
宋存本来想找个借口再见见六一,没想到遇上这种场景,多少有些慌张,“我看看。”
她把手抬起来。
宋存没拉着,只把脖子低下来,手掌虚虚放着。
但他不是医生,他也看不出名堂,只看到那圈着精巧手链的手腕挺白净的。
“什么都——”
江可宜看他手杵在那儿,碰都不碰她,索性哎哟了一声抓住他手,接着趁机把自己手放他手掌上。
“内伤,里面疼。”
宋存不敢动,这感觉很奇怪,这么热的天,但她的皮肤是冰凉的,明明是他的手掌垫在下方,电的却是他的大脑皮层。
“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可能伤到里头的筋了。”
江可宜眼角还挂着点点泪迹,扁嘴摇头,一副无辜模样。
宋存不懂:“怎么了?”
江可宜抹掉那滴薛定谔的眼泪,觉得再装就得露馅了。
“要不……”她和宋存有身高差,轻轻抬眼,撞进他不解眼神里,语气故意夹起来,“你给我吹吹。”
“?”
“吹吹兴许就好了。”
宋存盯着她反应了下,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再抬眸,眼前人冲他嫣嫣然笑着。
早上那股子热量又从她眼里升腾而起。
他被耍了。
“无聊。”他撂手就走。
“诶!”
江可宜喊了他也没回头。
……
晚上,雨依旧下得淅淅沥沥,缠绵得跟情人分别似的,电视里放着毫无新意的分手桥段,应了这场雨的景。
宋存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去洗了个澡出来时,玻璃茶几叮呤咣啷响了好一阵。
打开一看,好几条都是来自JKY的消息。
她说了句对不起,就是开个玩笑。
还说早上是挺疼的,没骗人,但在家睡了一觉就好了,看他买了挺多药,就皮了一下。
最后一条是她问药钱多少,她转给他。
莫名其妙。
宋存快速打字:「不用。」
要不是为了六一,这条消息他也不想回。
回完了,他去忙自己的事。
他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刻,总感觉这个时候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他可以沉浸、沉浸、再沉浸。
但今晚要加班忙工作。
于莎女儿的案子过两天要开庭,之前不是他接手,所以很多资料信息得梳理。
打开房灯,翻开文件,拿出最顶上那张伤情报告。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看着有些血腥的图片,照片里的男人额头上鲜血被定格住,皮肉绽着,显得愈发触目惊心,是玻璃片划破的。
他想到于莎来律所的那天,常年昂首阔步的人难得掉了两滴眼泪,不为自己,为她女儿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