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当庭所有人起身鼓起掌来，掌声如雷鸣轰动，可明明是值得喜悦庆祝的事，那连续不断的声响却像敲击着于莎的四肢骸骨，她埋着头哭得泣不成声。

宋存拍拍她的肩，没有说一句话。

他知道，这样的哭泣里或许埋藏更多的是一份自责、一份歉疚、一份母亲对孩子博大而无声无息的爱意。

他也曾得到过，只是，他记不得了。

感受到了手掌下的抽动逐渐止息，他才开口：“结束了，老师。”

于莎把眼泪擦干，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回他：“嗯，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可却更像在喃喃自语。

宋存看着她生长出白发的头顶，无声叹了口气。

听审席上的人群已渐次散去，周围空空荡荡，只剩下安静的空气。

他扶起于莎向外走，下意识扫了一眼角落的位置，想到刚才对视那一眼看见她紧紧蹙着眉。

忽而脑子里冒出律所门口她招手说的那句话。

——“等我哦。”

他无奈摇摇头，果然是三分钟热度。

“怎么了？”于莎问。

“没事，走吧。”

……

等江可宜回到法院，里头早就换了另一批人，别说宋存了，一个面熟的人也没有。

幸好，要出大门时碰见顾恒。

黑色西装，里面的领带却花里胡哨，还穿了双极其骚气的皮鞋，鞋面亮得像能榨出油。

难怪江德兴要这么评价他。

她叫住顾恒：“顾律师！”

顾恒本来隔着一道门没看见她，听到声音扭过头，表情讶异，“你不会才来吧？宋律师的案子早结束了。”

她当然知道！

“不是，刚我朋友出点事，我半途出来陪她上医院，”没空再绕来绕去，她只问最紧要的，“案子怎么样？最后怎么判的？”

顾恒卖关子，“告诉你有什么回报吗？”

江可宜看了他膝盖窝一眼，恨不得一脚踹上去，但想到江德兴的嘱咐，忍了下来，“下午请你喝咖啡。”

“成交，”顾恒打了个响指，慢悠悠说，“当然是赢了，你当宋律师吃干饭的啊，他——”

“好，谢谢，拜拜顾律！”江可宜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登时打断他，摆着手走了。

回到律所却发现宋存不在。

敲吴墨的门。

“进。”

“吴律，你知不知道宋律干嘛去了？”

吴墨摇头说不知道，刚张嘴还想说什么，那颗脑袋早在眼前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一抹眼神也没舍得留给他。

他掏出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找到宋存，发送语音。

“小宋，我看我们江律师更想跟着你，你重新考虑一下？”

宋存刚从医院看完于卿回来，下车看到这条消息。

发了个问号。

接着，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聊天框最上头的次序更替。

JKY：「宋律，在哪？」

刚准备放进口袋，又来一条。

JKY：「看见你了，你抬头。」

他抬头，日上三竿的日光在头顶正旺盛，眯眼之间，看见窗口伸出来的一只手和正兴奋的江可宜，她的脸迎着正午的阳光，发丝在光和风里飘荡，张扬又明亮。

他眨了一下眼，本要在额头落下的手，忽然静止。

第15章 夏，雨，和你

“你不上来？”

宋存手机又是一响，听了消息再抬头时，窗口里那个人消失不见了，只有炙热的阳光还照旧挂着灼人，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大楼进。

这个点正值午餐结束，等电梯的人很多，他进去时恰好上去了一波人，但身边依旧熙熙攘攘。

他脑子里回荡着于卿在医院里对于莎说的话。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嫁给钱煜德，我的人生也不会是这样。”

“你算什么妈？你走，我不想见你。”

他有些心烦意乱，倚靠着墙按太阳穴。

忽而听见了江可宜的名字，缓缓睁开眼。

说话讨论的不是景升的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是熟面孔，那天聚餐他在餐厅里遇见的老熟人是这人的带教律师，名字他也有印象，叫孙海。

只是这说话的模样张牙舞爪，看着跟那天唯诺的样子大相径庭。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艰难上涨着，看起来没有能迅速下来的迹象。

正预备走楼梯，后头传来一句：“她当小三你们不知道啊？”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说话的人，是一个生面孔的板寸头，站在孙海旁边还在继续张口：“她本来是海城兴立的，我朋友跟她是同事，为啥辞职知道吧？就是知三当三，插足别人家庭。”

“不会吧？”里头一个卷发姑娘说，“我昨天在咖啡店碰上收银机坏了，她排在我后边，还借我零钱呢，长得超级漂亮，性格也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