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46)
果然,真不能跟江可宜扯上关系。
他赶紧捂上被子睡下,生生掐断这种刺痛,勉强自己睡了过去。
隔日,头皮上又结上一层薄痂,洗头时格外小心,吹干之后就出了门。
老太太住的这个小区他不算太熟,是前些年老房子拆迁后才搬过来的,但也不是多新式的房子,老太太犟得很,非说住高楼大厦心里不舒服,于是找了这么一所离主城区十万八千里的屋子,好听点也叫别墅,但其实是自建房,当时说是苦口婆心费了老大劲人家才肯卖给她。
不得不说,老太太脑力不行,但运气真好,这一片好像又要拆了。
宋存兜了很大一个圈子,绕来绕去才找到菜场。
一个巨大的绿色招牌,挂在一座巨大的有着那么点古朴风味的石牌坊上头。
这一片都在改建拆迁,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换了层皮,白墙灰瓦,立志要穿越回古代,打造成古镇景点。
进门之后先挑点肉菜,正让老板切一块猪里脊,肩膀被人拍了拍。
宋存回头,一个身材健壮,眉毛上有一道疤的男人站在身后。
誻膤團對獨鎵 “宋存!”男人一手提着菜,一手指着他,“宋存对吧!”
宋存冲他打量一眼,脑子里模模糊糊冒出个姓氏。
刘……什么来着?
“我刘文旭啊!”刘文旭用拳头撞他肩膀一下,那力道,好像要把宋存一拳打飞出去,还好,他也有点常年健身的底子在,不至于那么脆弱,“你不记得我啦?”
刘文旭。
哦,宋存恍然记起,当年有人在小平山山脚下打架,那天,他正好去给爸妈扫墓,下山时看到当年还长得瘦瘦巴巴像块排骨一样的刘文旭被人一脚接一脚地踹,掏出手机帮忙报了个警,还顺道把人送去了医院。
“记得记得,”宋存看见老板要切肉了,赶紧提醒他挑个好点的部位,家里老太太牙口不好,只能吃点软弹一些的,又看向刘文旭,那肌肉跟块垒堆砌似的,比城墙都厚,“你这变化太大,差点没认出来。”
“哎呀,别说以前,以前那就是根细麻杆,现在我这都练的,”刘文旭敲敲自己的肱二头,又摸向自己眉毛,“这你没忘吧?当年多亏你,不然我就不止受这么点伤了。”
宋存伸手摸摸他肌肉,可比自己大块多了,要是江可宜见了……
他意识到又想起她,赶紧掐掉莫名其妙的假设。
“你当年要是像现在这样,估计也只有你打人的份。”
他还算了解刘文旭,虽然当年不同校,但刘文旭的名号在外响当当,听说高中时去了武馆进修,高三时就成了隔壁二中的扛把子,享受“大哥”的殊荣。
后来他去北京念了大学,跟这边很多人渐渐断了关系,多年过去,记忆也的确模糊了。
刘文旭表情僵了僵,转瞬即逝,手肘搭他肩,“怎么样?晚点搞一杯?”
宋存反正闲来无事,答应他说行。
“来来,加个微信,”刘文旭让他打开二维码,扫一下,添加上了,“你看看你,这也还好是撞见了,不然这老朋友情分不就断了嘛,好好好,先买菜,晚点联系你昂。”
宋存又去买了点蔬菜,还有早饭的豆浆油条,最后凭记忆找到一家卤味店,买上一份鸭三宝,齐活了。
到家了喊老太太出来吃饭。
喊一遍,没人应。
喊两遍,还没人应。
喊三遍,老太太怒发冲冠地推开门,“喊喊喊,催魂呢!”
宋存早习惯了,把吸管怼进豆浆的塑料盖,朝她扬下巴,“来吃饭。”
老太太一面系着自己的碎花衬衫扣子,一面用眼神瞪他。
“别瞪了,”宋存看她那扣子都扣错位了,坐她旁边给她重新扣平整,“真老了?扣子都不会系了?”
“给我老婆子扣纽扣有什么用?你看看人家,像我这岁数都该抱孙子才对,你倒好,在外面都指不上你给我找个孙媳妇儿回家。”老太太拍落他手,扯开油条嚼碎,泄愤似的。
“这是油条,不是我,别这么恶狠狠的。”宋存挽了挽短袖袖子,海城天气太热,出了梅就立马入伏,早上这么走一圈,一身的汗。
他也坐下来吃早饭,看了眼老太太提醒她:“今天别忘了,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宋存决意不告诉她,否则又要出乱子。
上一回他来,跟她直说了去医院,结果到第二天的时候,屋里人影都不见了,人跑郊区的瑞松山挖野菜。
宁可挖野菜都不去医院。
真够行的。
“你个小赤佬,没安好心吧?”老太太疑神疑鬼,用眼神试探他。
“我是你外孙,不是你仇人。”宋存把吸管递她嘴边,看她喝一口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