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记得，在这里，是她和姜之堰见的最后一面，她笑他明目张胆地摸鱼。

姜之堰叉着腰笑得灿烂，理直气壮地说他没摸鱼，只是在守株待兔地等一只傻兔子。

她就是那只傻兔子。

等了三个月的傻兔子。

思绪越想越远，赵予宁不自知地走到当初和姜之堰嬉闹的位置，正恍惚时，灯忽然就暗了。

她被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转身，不设想地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手腕被紧紧牵住，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紧贴的胸腔处传来，她隐约间，感觉到身前人微微俯低的身躯，以及微微含笑的语气。

“好啊，宁宁，你居然在摸鱼。”

赵予宁：“……”

她张了张口，用目光于黑暗中描摹熟悉的眉眼，一时没能发出声音，只能尝到眼角淌落的咸。

静默了一瞬，姜之堰收起笑脸，神情凝重，克制又隐忍低在赵予宁头顶落下一个轻吻。

“是我，我回来了，宁宁。”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后一句，赵予宁听出了姜之堰的哭腔，她抬起头，伸出手，想要试探眼前人是不是她的幻觉。

可手刚要抚上他的脸，姜之堰却忽地避开了。

他的语气有些沉闷不乐。

“受伤了，难看，宁宁别摸。”

“洳意，开灯。”

赵予宁的声音不大，可她像是笃定了对方会做到一样，眼睛仍是盯着姜之堰，没有偏移半分。

几秒后，报告厅的灯被悉数打开，姜之堰似乎是不适应这样的亮光，微微眯起了眼。

他偏过脑袋，嘴里小声低埋怨了一句徐洳意。

“叛徒。”

注视着眼前人的脸，赵予宁抿紧了唇，指腹从他眉骨上触目惊心的疤痕上掠过，顺着狰狞的伤口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在耳侧。

原本的剑眉星目被横贯了一道疤，整个人的气质变得硬朗锋利起来，仿佛淬了血的刀刃，锐不可当。

“被小铁片划到而已，那群穿军装的非说伤到了眼睛，说什么也不让我走。”

姜之堰说得风轻云淡，可赵予宁用膝盖想也知道，军方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伤留他那么久，肯定是十分严重，甚至需要静养三个月才能下床。

不，可能三个月已经是他据理力争后缩短的时间，他同样迫不及待，哪怕伤痕累累，也要拼了命地朝她靠近。

“疼吗？”

她极力放轻的动作，可还是能感受到皮肤底下微微抽搐的神经，可想而知，当初的伤势是有多么严重。

“别撒谎。”

刚要张嘴的姜之堰立马又闭上了嘴，他有些讪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觑着赵予宁的脸色，既不敢说实话也不敢说假话。

似乎是知道他不会回答，赵予宁也不在意，一点点查看了他的全身，确保四肢齐全后，这才微微叹了口气。

“姜之堰。”

重逢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姜之堰立马认真起来，专注地答了声“到”。

“我等了你那么久……”

一开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地往下掉，赵予宁红着眼睛，紧紧盯着他，满腹的辛酸委屈顿时轰然倾斜。

“你要赔偿我。”

“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眼泪……很多很多，都是你欠我的。”

她低声抽泣着边哭边说，一项项地数手指，眼泪打湿手掌还不肯停下，倔强又执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失而复得的人不会再次消失。

姜之堰看得心都快碎了，他一把抓住了赵予宁的手，将所有的赔偿条款都紧紧握在掌心，哑声承诺。

“好，宁宁，我会赔偿的。”

“一辈子，生生世世，我将自己赔给你，永远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