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120)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郑重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瞬间收紧,将她稍有出汗的手,牢牢地握住。
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呼家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沈砚舟没有催促,他解开安全带,陪着简初在车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到了。”简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他下了车为她拉开车门,然后陪她一起走到单元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早点休息。”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看着她,“基金会的事,不着急。”
“知道了,”简初点了点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微笑,“你也是,路上小心。”
她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楼道。
沈砚舟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走出了楼道,抬起头,看着那扇小小的窗户,亮起了一盏温暖的灯。
直到那盏灯亮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身,回到了车上。
车子重新汇入午夜空旷的长安街,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国贸。
当沈砚舟用指纹解锁,推开银泰中心顶层那扇沉重的门时,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光线惨白,照着光洁地面,和那些线条凌厉的家具。
整个家,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换上拖鞋,没有开主灯,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CBD璀璨的夜景,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黑暗和寂静吞噬的屋子,第一次觉得,这里不像一个家。
他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砚舟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助理黛西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那头传来黛西永远冷静、专业的声音:“沈总,有什么吩咐?”
“明天,”沈砚舟看着眼前这片肃冷的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感,“你带人来我银泰这套公寓一趟。”
“好的,需要为您安排钟点工或者深度保洁吗?”
“不是,”沈砚舟说,“让设计师来,把这里重新布置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布置得……像一个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黛西机器人一般标准的回应:“好的,沈总。”
然而,就在沈砚舟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挂掉电话时,听筒里,却传来了她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那是黛西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带有个人情绪的声音。
她用一种真心实意的、带着喜悦的语气笑道:“恭喜您,沈总。”
沈砚舟挂掉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扔在沙发上。他靠着柔软的靠垫,看着窗外那片夜景,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向上扬起。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因为姐姐的离去而常年冰封的地方,被简初那盏小小的灯,照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就快要照进来了。
一个月后,初光公益法律援助基金会成立的揭牌仪式,在北京一家艺术中心举行。
现场没有过分的奢华,却处处透着郑重与希望。来宾大多是法律界、公益界和主流媒体的代表。
简初作为基金会的首任执行理事,站在了发言台上。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是褪去了所有锋芒的微笑。
她的发言不长,没有感谢任何人,也没有提及过往的是非。她只是讲述了自己选择成为一名律师的初心,和对初光基金会未来的展望。
“……法律不应该是冰冷的条文,它应该是有温度的,是弱者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庇护所。初光的意义,就是为那些身处黑暗的人,点亮第一束光。”
她说完,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晚宴环节,沈砚舟作为基金会最大的投资方,被主持人请上了台。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
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却并没有看向台下的任何一位宾客,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了站在台侧的简初。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投资这样一个不赚钱的项目。”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沉稳而清晰,“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答案。”
“因为我曾亲眼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是如何被资本的冷漠所摧毁,所以我先守护这份东西。”
他说着,缓步走下舞台,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简初面前。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他没有拿出钻戒,而是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