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31)
“我需要的不是稳妥,”沈砚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结果。”
“律师的职责,就是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保障结果的安全性。”简初寸步不让,“否则,您不需要请律师。”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无声地对峙着。
僵持了不知多久,简初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胃部,指尖用力,试图压下那阵不合时宜的痉挛。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
沈砚舟没再说话,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手机,径直走了出去。
简初以为他是被自己气走了,心里竟有片刻的松弛。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等待那阵疼痛过去。
几分钟后,沈砚舟回来了。
他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水,和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盒,轻轻地放在了她手边。
没有一句话。
简初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杯水和那个药盒。药盒上的文字是德语,是一个非常昂贵的肠胃药品牌。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狼狈。
她垂下眼,声音很低:“不用了,谢谢。”
沈砚舟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头也没抬,像是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想我的律师因为体力不支,影响项目进度。”
他将她的病,她的痛,都归结为“影响项目进度”。
他用最冷酷的理由,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
简初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和那盒安静的胃药,忽然觉得,胃里的那阵绞痛,似乎……更厉害了。
她最终还是识趣地将药塞进嘴里,仰头喝了水,吞咽下去。
胃里泛着淡淡的苦意,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趴在桌上,准备闭眼休息片刻。
谁知这一闭眼,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沈砚舟原本正翻着资料,抬头时,却看见她侧脸埋在臂弯里,眉间还带着些没散尽的疲意。
他盯了她几秒,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空调控制器前,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转身回来时,又将自己的外套取下,轻轻覆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简初的电脑屏幕忽然弹出一封邮件提醒。
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原本只是想关掉提示框,却在看到发件人那一栏时,动作顿住。
邮件抬头写着:“感谢简小姐三年前的捐款与支持——来自英国家庭妇女法律援助基金会。”
沈砚舟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目光在内容上匆匆一掠,便停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捐助。他很快捕捉到一行文字——
“感谢简小姐于三年前以匿名身份捐助本会二百七十万英镑,用以建立法律援助专项基金,至今已帮助近百位女性获得正当法律支持,成立三周年我们想邀请……”
他没再继续往下读,只是把邮件关了,却将那个基金会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串名字开始搜索。
网页跳出一排排英文链接,他打开其中一个页面,安静地读了下去。
成立基金时没有署名,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份信息。可从新闻报道、相关案例、受援者名单到律师团队资料,沈砚舟一点点地看,越看,神情越深沉。
第13章
她拿着他给的那笔钱,竟然不是去补偿自己的生活,不是去挥霍,也不是攀附任何资源关系,只是交完所有学费后,悄无声息地做了这样一件事。
他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她那张静静熟睡的侧脸上,一时没了言语。
尽调小组的工作,将所有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榨得一干二净。
这天晚上,简初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国贸公寓时,已经快十点。
她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她正要弯腰换鞋,动作却猛地顿住。
门口的鞋柜旁,多了一双男士拖鞋。深灰色,质感很好的软皮,随意地摆在那里。
简初的心,往下一沉。
她换上自己的鞋,直起身,目光投向客厅。沙发上,随意地搭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深黑色的羊绒质地。
是他。
这时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沈砚舟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真丝家居服,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还没摘,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到站在玄关的简初,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里?”简初随意开口道,毕竟上次高尔夫球场之后,沈砚舟一直都没回来。
沈砚舟走到吧台边,将水杯放下。他靠着吧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