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62)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插进了简初的心脏。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仰,在这一刻,都被他轻蔑地踩在了脚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身体里所有的热血,都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沈总,如果你坚持要裁撤那个部门,那么,请你另请高明。”
“这个项目,我退出。”
说完,简初不再多看他一眼,合上了面前的电脑,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对这场争论的最后落锤。
她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没关死,半掩着,像她此刻的心情,有一部分早就碎了,又还有一部分,倔强地撑着,想把自己收拾好。
她拉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动作不快,却格外专注,仿佛只要再多留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律师,一个专业领域明确、职责有限的并购顾问,按理说,根本不该掺和进骁岳的战略布局,更不该把个人情感投射在这种商业决策上。
她也知道,站在资本的维度上,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天真得可笑。
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内心的那个声音,在讽刺——
你以为你是谁?
救世主?圣母?
是的,她也觉得自己挺蠢的。
但她就是做不到。
房间里,行李箱已经被她合上,拉链紧扣,拉杆直挺挺地立着。
简初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开与霍斯庭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像是在权衡着该用哪个措辞能显得“足够专业,又不过度解释”。最终,她删删改改,打出一行字:
【霍律师,抱歉。因我个人与沈总在Baker-Kerr项目的核心理念上,存在无法调和的分歧,我无法再继续跟进此项目。我会订最快的航班回北京,请您尽快安排新的律师过来交接。】
信息发送成功。
她正准备锁屏,却看见对话框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那行字闪了很久,像在酝酿一个说服她回头的措辞。
但最终,霍斯庭只发来一个字:
【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辛苦了”。
只是那个干净利落的“好”,像是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简初盯着那个字,眼眶没有泛红,心却莫名安定下来。她知道,霍斯庭懂她,从来不需要她解释太多。
她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布置得完美得近乎冷漠的套房。
华丽是它的外壳,窒息才是内核。
然后,她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沈砚舟依旧坐在那里,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神情专注,像个根本没察觉她要走的人。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而她,也没有和他说再见。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毯,没有发出声响。
走到玄关,她停下,轻轻拉开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没有多余的声响。
沈砚舟终于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
他盯着最后一行数字看了很久,始终没看进去,手指微微一紧。
过了几秒,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骨紧蹙。嗓子像被什么堵着似的,沉了沉,才低声骂出一句:
“蠢货。”
语气不重,却像是咬着牙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没人知道,他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他站起身,手指随意扯了扯衬衣领口,步子却鬼使神差地,朝那间卧房走去。
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里干净得不像话。
床被重新铺整过,被角掖得整齐,一丝不苟。衣柜是空的,书桌上的文件不见了,连插线板都被规矩地收好。仿佛她只是个来此短暂停留的房客,从未真正停驻过一秒。
他站在原地,眉心又重重蹙起。
忽然,他瞥见书桌的抽屉留着一道极细的缝。
沈砚舟走过去,屈指拉开。
那缝里静静地躺着她的护照、钱包,还有那张他知道对她极重要的居留卡。
他怔住了,仿佛没预料到她竟会落下这些东西,毕竟简初在他心中一向一丝不苟。
片刻后,他却轻轻地笑了。
那笑意冷得没有温度,带着一丝讥诮。
什么都没带,就拎着一个箱子,她能去哪儿?护照不在、卡也不在,机场都过不去,她是在赌气,装模作样地出去转一圈,终究还是得回来。
他关上抽屉,动作不急不缓,眼神一如既往地淡漠。
那点说不上来的烦躁,在这片刻的自我确认中,终于缓缓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