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64)
电话挂断后,邮箱很快就弹出了新邮件。
沈砚舟点开视频。
画质很差,不像正规摄制的资料片,镜头晃动,光线昏暗,像是某个研究生用手持相机临时拍下的。
但内容却沉重得叫人说不出话来。
镜头里的那个小男孩,不到六岁,面色苍白,蜷在床角,不停哭喊。他的母亲坐在一旁,双手抱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父亲在客厅里接电话,语气疲惫、用词恳求,大概是在向某家慈善组织申请药物资助。
沈砚舟一言不发,手肘撑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僵硬地盯着屏幕。
视频的最后,是那个母亲对着镜头的一句话。
她说:“我们不指望奇迹。我们只是希望,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能有人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为他而努力。”
短片结束。
黑屏之后,是一片死寂。
沈砚舟没有动。连呼吸,仿佛都变得迟缓。
他关掉视频,房间的光线很暗,只剩窗外伦敦夜色映进来的一点黯淡街灯。他靠坐在沙发里,半天没出声。
胸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压着,闷着,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朝着简初住的那边看了一眼,屋门半掩,光影斜斜落在门缝,空荡得刺眼。
他竟在那一刻,喉咙像被什么哽着似的,开口唤了一声:
“简初。”
声音不大,低低的,却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炸开一道沉闷的回响。
没有人回应。
没有人推门,没有那句带着情绪尾音的“你说什么呢”回过头来。
他怔了一瞬,终于意识到她真的走了。
她没有在赌气,沈砚舟拿出手机,微信点开与简初的对话框,手指放在语音通话的位置。
第25章
Pub的门在简初身后缓缓关上。
八月的伦敦,夜风已经带上了一点凉意,裹挟着细密的雨丝,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角,看着远处模糊的霓虹,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方。
手机屏幕,在她最后一次试图点亮后,彻底归于黑暗。
最后一格电,也耗尽了。
简初看着那块毫无反应的屏幕,心里那点强撑着的自尊,终于被一股无助感所取代。
在街边站了不知多久,久到手脚都开始发麻。她那颗被酒精扰得有些混乱的大脑,终于一点点地冷却下来。
回沈砚舟的套房,低声下气地求他开门?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秒,就被她立刻掐灭。那不是求助,那是投降。她今天要是回去了,那下午那场决绝的出走,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不回去,又能去哪儿?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在心里对自己说:“简初,这不是认输,这是成年人的务实。先把证件拿到手,明天一早,立刻离开,跟他划清界限。”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便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家豪华酒店,走了回去。
酒店大堂里,依旧光洁如新,空气里浮动着高级定制的香薰味。
简初走到前台,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对着前台那位穿着得体面带微笑的夜班经理,用流利的英文,清晰地陈述了自己的情况。
“您好,我是顶层套房的住客。我不小心把手包和房卡,都忘在了房间里,能麻烦您帮我开一下门吗?”
夜班经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他先是礼貌地表示了歉意,然后才用一种同样无可挑剔的、温和的语气说道:
“这位女士,我非常理解您的情况。但根据我们酒店的安保规定,在没有有效证件和房卡的情况下,我们不能为您开门。”
“我是住客,”简初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我可以报出房间号,和预订人沈砚舟先生的名字。”
“是的,我明白。”经理的笑容依旧,“但规定如此,这是为了保障每一位客人的隐私和安全。您是否可以尝试联系一下房间里的沈先生,让他下来接您一下呢?”
这个要求,对简初来说,是最大的羞辱。
让她打电话给那个男人,让他像一个主人一样,从楼上下来,把自己领回去?
“我手机没电了。”简初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非常抱歉,女士。”经理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通融的坚决,“如果您无法联系上沈先生,我们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您在大堂稍等片刻。”
这句话一出,简初立马制止了他的行为,她说:“不用了,我还是去等等朋友吧。”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体面、周到,却也将她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她没有再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