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白抬起头，额前碎发被压得变了形，松松散散地黏在一边。

他的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从前我看不懂你看向我的眼神，可是现在，我懂了。”

秋铃愣了。

她的大脑暂时没有办法突然一下消化他说的话。

他是在表白？对她？

他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话，他也从来没有正视过她对他的感情。

秋铃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的人是你，”宋舒白喝得有些多，但他说出来的话依然口齿清晰。

他有些无力地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对你的执念，为什么只有我和你不知道？”

秋铃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她才戚戚然开口。

“宋舒白，你不要再来骗我，引诱我，我经不起，我已经决定放下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哭腔。

宋舒白低下头看向秋铃，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是真的很痛苦，而这痛苦，都是他带来的。

他们好像始终没办法在同一个频率里前行，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总是在错过，总是在互相倔强地不肯回头。

宋舒白伸出手揽过她的后背，将她拥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就像在很小的时候，祈求自己父母的关系一般，软弱地祈求她。

“秋铃，不要离开我。”

就在这一瞬间，秋铃有一种感觉。

终于释怀了。

在这段感情里，原来终于不是她一个人经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终于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入戏了。

可她早已退场。

秋铃已经不着急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毕竟他们之间曾经有着比现在亲密得多的关系。

她说：“宋舒白，其实我们从来也没有属于过彼此，所以，也从来不存在谁离开谁。更何况……”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不是吗？”

-

宋舒白第一次发现，冷静下来的秋铃，比愤怒或是伤心时的她，更加拒他于千里之外。

那种距离不是明面上的拒绝与他接触，而是从心理上的。

无论靠她多近，甚至是紧紧拥抱着她，甚至是能听见她的心跳。

但宋舒白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这里。

他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秋铃说：“你先放开我。”

他们似乎独处于这个世界之外，房间外面的世界沸反盈天，大家忙着相聚，忙着祝福新婚夫妻，忙着聊天打牌。

可是他们静静的，就这样面对面坐在房间里面，沉默而固执地看着对方。

秋铃问他：“你当初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你还记得吗？”

宋舒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拒绝你，但是我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想。”

秋铃了然，又问：“我当初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

宋舒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秋铃继续讲。

“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你的世界，深深吸引了我。”

这份吸引一直持续到今天。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离开，还是回来，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宋舒白。

但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她放下了。

“我很累了，宋舒白，”秋铃说：“我为那份莽撞的吸引承担了后果，为自己的心动大方的买单，我尝试放下你，尝试和别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意识到，也许我真的不需要一份感情，来影响我的心情和生活。”

“不需要？”宋舒白皱眉：“你是不需要我，还是不需要感情？”

“都不需要。”

秋铃靠在背椅上，看上去懒懒的，很疲惫的样子。

宋舒白尝试着拉她的手。

“我们可以试着回到从前，以前我们可以，现在……”

“宋总，您会重新投资一个曾经关系破裂的合作伙伴吗？”

宋舒白愣住了。

秋铃似笑非笑地说：“或者说，宋总想要回到的，是以前那种肉体上的关系，毕竟和宋总之间，向来非常和谐……”

宋舒白猛地站起来。

他紧紧蹙着眉，眼神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秋铃。

秋铃仰起头，不甘示弱地回视着他。

良久，宋舒白的神情缓缓平静下来，似乎方才一瞬间的暴怒只是她的错觉。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像轻轻笑了笑，又好像没有。

随后，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他似乎停顿了一会儿，秋铃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可是他没有。

他打开门，甚至连关门的声音都很轻。

宋舒白走后，秋铃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