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徐徐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今天教导主任找我有事，迟了一点，来晚了。”她对着他解释道。

宋清延半低着头，把菜单拿给她：“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林慧娴嫣然一笑：“我主要是来陪你们宋老师的，你们随意点，不用管我。”

沈小曼这才抬起头来。

她看向宋清延。

“宋老师，你还点吗？”

宋清延愣了愣，看了她一眼。

“不了。”他说。

沈小曼点点头，回头招呼服务员：“你好，就这些，烧烤多放些辣，谢谢。”

林慧娴看了看宋清延：“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宋清延没有说话。

沈小曼回过头来，对着林慧娴浅浅的笑了笑。

“我喜欢吃辣。”

四目相对间，林慧娴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说不出什么感觉。

一种——平静的、顺遂的生活被不着痕迹地打破——的感觉。

林慧娴眯了眯眼。

那顿饭，因为林慧娴的到来，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变得有些拘谨。

一开始大家还互相聊了聊这次实验里的一些趣事，可林慧娴不懂物理，大家也不好一直说下去。

后来散场的时候，一个男生悄悄问：“我们还去唱歌吗？”

另外一个学生瞪了他一眼：“师母都亲自来抓人了，你自己唱去吧。”

男生撇嘴：“没劲。”

沈小曼在这个时候说道：“不是说好了吗，走，唱歌去。”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沈小曼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清延和林慧娴。

“老师，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去唱歌了。”她回过头看向其他几个学生：“走吧，我请客。”

说完，她没有再看宋清延一眼，转身走开。

几个男生都很兴奋，依次向宋清延道别。

“老师再见，师母再见！”

宋清延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言不发。

准确来说，是看着沈小曼的背影。

他的思绪回到两天前的一次实验。

那天的实验不太顺利，宋清延迟迟没有回家，和林慧娴在电话里又有些争执。

挂断电话以后，沈小曼就站在他的背后，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中，她开口问道：“老师，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宋清延却不知要如何回答。

沈小曼笑了一下，还是淡淡的，小小的弧度，轻轻的气息。

“对于我来说，读书，是让我拥有更多选择。”她看向宋清延，平静的眼眸里似有惊涛骇浪：“但老师，你把自己困住了。”

那时的她和现在一样，说完话以后并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你看什么？”

熟悉的上扬的语气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慧娴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舍不得？”她目光如炬：“你是舍不得你的学生，还是舍不得那个女学生。”

宋清延猛地回过头。

他第一次用这样愤怒的语气跟她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慧娴冷冷地笑了。

相比宋清延的沉默和漠视，她倒是更喜欢他这样有血有肉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最好也考虑清楚，你在想些什么。”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宋清延的内心似有一道道无名火。

与其说是对林慧娴，不如说是对他自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家，也没有跟去唱歌厅。

他去了实验室。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实验室的灯，是开着的。

他以为只是他们临走时没有注意开灯。

一推开门，沈小曼的背影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沈小曼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间，沈小曼轻笑出声。

“真巧啊，宋老师。”

-

宋清延足足愣了十几秒。

直到沈小曼微笑着走到他的面前，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他说：“你不是去唱歌了吗？”

“没意思，”沈小曼耸了耸肩：“我让他们自己去了。”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歪着脑袋，轻轻地笑道：“老师，唱歌的钱是我给他们的，你是不是要给我报销？”

宋清延连忙点头，作势要在包里找钱包。

可是下一秒，宋清延的动作生生停了下来。

因为，沈小曼突然走上前，双手穿过他的手臂内侧，环过他的身体两侧，在他的后背处停留，相扣。

她抱住了他。

宋清延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清空了。

短暂的几秒钟过去，沈小曼放开他，重新站在他面前。

她说：“好了，报销了。”

宋清延分明能感觉到，她一向平淡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