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心动(186)
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门边,听她拉完了一首曲子。
宋清延看着她,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听到她的琴声。
那时的他不曾看清她的面容,却依然遥远地和她对视。
而现在,他们相隔不足十米。
清吧里稀稀散散的人群,都是学生模样。
大家身心舒适地和周围人聊天。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神色怪异,穿着也不够时尚的中年男人。
没有人用奇异的目光审视他们。
没有人认识他们。
宋清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走过来,问他想要喝什么。
他说:“你们老板,喜欢喝什么。”
服务生看了一眼台上的沈小曼,笑了笑说:“我们姑娘喜欢喝长岛冰茶。”
“好,”宋清延说:“那就,两杯长岛冰茶吧。”
那天晚上,宋清延跟着沈小曼,回到了她在外面租的一个小小的一室一厅。
至此以后的许多年,那里都是他们的家。
他们见不得光、但自食其乐,犹如井底之蛙一般的家。
纵使外面的世界兵荒马乱,在那段时间,他们依然平静却罪孽地相爱。
宋清延没有再回他和林慧娴的家。
所有的感情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急转直下。
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就像很多年以后,沈小曼窝在家里的沙发看的那部电影。
女主角在私奔前反悔,对男主说。
“如果我们的爱情,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那么往后的每一天,我们的爱都会在愧疚和自责中消弭。我不愿面对那样的你,也不想你面对那样的我。”
沈小曼看得泪流满面。
但她和宋清延,已经没有回头的资格了。
第134章 来生
人生里,相爱是一回事,相守是另一回事。
宋清延始终有他需要担负的责任,他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儿子,有他的家庭。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姐姐。
沈小曼的亲姐姐生下女儿之后,虚脱地躺在病床上给她打电话。
姐姐哭着说:“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为了一个男人,不要爸妈,不要我,连你的侄女,你也不回来看一眼。”
姐姐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值得吗?啊?我问你,值得吗?!”
沈小曼一言不发地哭。
在那个时候,她渐渐有些明白林慧娴。
明白她为什么要嫁给宋清延,更明白她为什么始终不愿意离婚。
谁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谁愿意正视美好外衣下包裹着的真相。
宋清延回到家,便看见沈小曼坐在沙发上哭。
他刚看完了儿子,趁林慧娴还没有回家的时候离开,此刻身心俱疲。
他走过去问她:“小曼,你怎么了?”
沈小曼猛地抬起头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宋清延愣了愣。
从前的沈小曼,从来不会过问这样的问题。
他说:“我去看了看舒白,他上初中了……”
“就你有家人吗?!”沈小曼突然哭出声音:“就你有儿子吗?我也有父母!我也有姐姐!我还有我的小侄女!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去看过她一次!”
宋清延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内心似有千疮百孔。
风吹进他的心里,向他的身体各个部位都惯着冷风。
宋清延走过去抱住她,不停地安抚无助哭泣的爱人。
和沈小曼在一起,他明白爱一个人,需要在她哭泣和愤怒的时候去抚慰她的伤痛。
但这并无法改变伤痛的本身。
沈小曼在他的怀里缓缓安静下来。
她听见宋清延说:“小曼,我们要个孩子吧。”
沈小曼突然推开他。
她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平淡的表情透露出一丝凌厉。
她盯着宋清延,说:“你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只要这个事实一天存在,我就不会让我和你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宋清延知道,沈小曼对他,对她自己,都是有浓烈地恨的。
有多爱,就有多恨。
很多年以后的一个周三,林慧娴给宋清延打电话。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你回来,给他磕几个头。要不然,你和那个贱人,永世不得超生。”
宋清延在林家的祠堂跪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他回到家,发现沈小曼没有在家。
从学校离开以后的许多年,沈小曼没有再继续工作,她开了一家清吧,每天晚上都会去拉琴。
在宋清延和物理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自那以后,她不允许宋清延再在她面前提起任何关于物理实验的新成果。
但是有那么一次,宋清延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沈小曼一个人在客厅,亮着小小的台灯,低着头,心无旁骛地研究着他公文包里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