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心动(83)
末了,女人转过头来。
满脸泪水,泪盈于睫。
“秋铃,就当帮小姨一个忙,不要告诉爸妈和姐姐,不要跟他们说你见过我,我已经不孝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再让他们惦记一辈子了。”
“难道你从今往后杳无音讯,他们就不惦记你一辈子了吗!”秋铃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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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丧事像一出闹剧,宋舒白始终不让宋清延走进灵堂。
宋清延从一开始的严厉对峙,到后来语气有些疲惫。
“舒白,今天是你妈妈的丧事,你何苦弄得这样的阵仗,让她走都走不清静。”
宋舒白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掉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有什么资格?!”
“她这一生是为了谁变成这样?她每天吃的都是什么药?她经历过几次自杀?你每天陪着你的那个女人,你何曾想起过她?!”
“我妈可以为了你的名誉忍这么多年,我告诉你,我不会忍,你再不走,我敢保证整个海市无人不知你做过的龌龊事,你死的那天都不会有人来吊唁你这样的负心汉!”
康愉于心不忍,拉拉他的手臂:“舒白,够了。”
宾客尽散。
不知不觉中,偌大的灵堂外,只剩下宋舒白父子和康愉。
一阵脚步声轻轻传过来,宋舒白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抬眼看过去。
是秋铃,旁边还站着那个女人。
他绝望的闭上眼。
“秋铃,如果你要上演你的认亲戏码,请不要在这里。”
秋铃看着他,心里眼里皆是心疼。
斯人已去,活着的人不应该带着仇恨。
支撑着世人在这个艰险的世道里走下去的,永远应该是爱和希望。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宋舒白睁开眼,深棕色的瞳孔牢牢看着她。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宋舒白终究没有让他们踏进他母亲的灵堂。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面无血色的女人上前一步。
宋舒白看着她的脸,厌恶至极,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他只恨他的父亲。
女人就在他似是而非的眼神中,对着灵堂的方向,笔直地跪了下去。
她的声音空空荡荡的,透露出虚无的意味。
“林教授,这一生,是我对不住你,报应如此,我甘之如饴。黄泉路上若碰见,我们天南地北,各走一方,来世,我和你,和清延,我们三个,就不要再有任何交缠了。”
宋清延低下头,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溢出。
临走的时候,宋清延背对着宋舒白。
秋铃看见,他宽厚高大的背影,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沧桑。
他将世间最后的一分血缘情谊隔绝在后,为了他坚持了大半生的执念。
“舒白啊,来世,我们也不要再见了。”
说罢,他迈开步子,沉重地愈走愈远。
宋舒白没有抬头。
他也没有再回头。
他们终究是父子,彼此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康愉深深地看了宋舒白一眼,起身走去了外面。
良久,秋铃听见了一些绝望的、克制的、隐忍的哭声。
它们浑浊不堪,却汹涌澎湃。
秋铃心下悲悯,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压抑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放肆的席卷而来。
灵堂内,宋舒白的母亲眼角带笑,无声地注视着她身后的世界。
往事种种,爱恨恩怨,皆为序章。
无论是已逝之人,或是将死之人,还是苟存之人。
都有属于自己的立碑。
第58章 罪名
夜色如水。
桃江临江,气候湿润,冬暖夏凉。
晚上的桃江温度不高,夏风习习,吹在脸上有温热的触感。
秋铃坐在藤椅上,微眯着眼睛。
宋舒白在灵堂里守夜,她在灵堂外的槐树下坐着发呆。
这是一个很冷清的丧礼。
但宋舒白说,这就够了。
他的母亲性情孤傲,生前好友不多。家庭变故之后,为人更加孤僻。
学校的领导按例派人慰问之后,这个世界上仿佛从未有过她出现的痕迹。
秋铃不禁想起,几年前初见宋舒白的母亲,与他的父亲一起和康愉的父亲吃饭。
两人神色从容,竟看不出半分家庭不睦的感觉。
真的是个,非常要强的女人。
哪怕内心支离破碎,面上仍不动声色。
秋铃觉得,死亡有时候是一种解脱。
她睁开眼,看着灵堂里那个小小的、黑黑的、有些孤寂的背影。
他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愉走过来,坐在秋铃旁边,微微叹了口气。
“我通知了几个华融的高管,还有与华融有密切合作的几家公司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