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139)
“来一瓶橙子汽水!”肖彻喊。
玻璃瓶装橙子汽水很快被从箱子里拿出来放上桌边,老板钻进堂屋服务其他食客。
肖彻随手把瓶口在桌沿一嗑,瓶盖崩落,掉在地上,他把橙子汽水推到她面前。
遂晚很惊讶地看着她,墨白分明的眼瞳仿佛再说,怎知我喜欢喝这个?
肖彻扯唇笑,“喝吧,喝完有食欲一些。”
他继续在寒冷的秋风中喝他的酒,无人与他碰杯。
消夜食完,遂晚结账,肖彻也没推辞,他送她回宿舍。
夜其实不算深,灯红酒绿的马路上还有车和行人,对于赶摩登的人来说,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回学校的路上遂晚就碰见她同校的两个同学,她们刚从轿车里下来,准备进电影院。
因平素交集不多也就浅浅颔首致意,之后便错身各自离开。她们有没有对身侧的肖彻好奇多看几眼遂晚并未顾及。
第111章 金风(一) “顽劣惯了。”
盛公馆。
别墅装潢为古典欧式, 处处见豪奢,唯独盛鸿哲的书房颇具中式色彩。
黄花梨木桌案后是做在墙壁上博古架,盛鸿哲喜好古董,架上陈列着他收藏的一些瓶罐以及玉器, 最早可追溯到唐代。
此时盛鸿哲坐在圈椅里, 聚精会神看手中的资料, 一壁看一壁沉思,眉心不自觉皱成“川”字。
宽且长的桌案上摞起的资料不少, 应该都是亟待他近期处理的, 另有信件、报刊、书籍, 分门别类码放,案角和田玉茶杯里盛着一盏茶汤, 已经温凉了,却仍几乎是满的。
书房内很静,另一侧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穿墨色滚银边旗袍, 牡丹暗纹, 齐肩卷发被发卡别于耳后。
保养得宜, 她看上去仍很年轻, 腕间戴一只晴底玻璃种玉镯子, 举手投足皆得韵味。
她正在帮盛鸿哲规整台面上的器具, 不时抽出胁下的绢帕拂拭灰尘,动作轻缓稳健,几乎不闻声响。
盛鸿哲的书房里有大量商业机密,所以平时不许等闲进入,他又忙碌,担任商会会长后几可称得上是朝乾夕惕, 清理书房这类简单的琐务便只能由她这位“盛太太”代劳。
温蔓亦乐得如此,夫妻感情深沉,她十分珍惜与丈夫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是相对静默。
盛鸿哲摁着笔尖在纸上勾画出一处后,扭上笔帽,摘下玳瑁眼镜,“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他挤挤酸涩的眼睛,怒意沉沉地说:“多久了,人还不见来。”
脸上显见有愠色。
好巧不巧,盛堂正当儿出现在门边,手里拿着个削好皮的苹果,咬了几口,口中嘎吱嘎吱脆响。
“爸,你叫我?”
“你给我站好,像点样!”盛鸿哲拍案。
盛堂把苹果囫囵啃掉,中间老大一块果核丢给菲佣,指尖沾上的果汁在背带裤面抹了抹,手贴裤缝。
“盛会长,”他拿起腔调,“您要说伯爵红茶代销的事?”
盛鸿哲压下脾气,“先免谈如此宏大的合作,你还不配,就说说你在茶楼干下的劣迹。”盛鸿哲拿过茶杯,抿一口茶,泡的太久,茶汤苦涩。
“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赶上拍卖拍下个玉茶罐,拿到手里看不顺眼,就砸喽。”
盛鸿哲冷笑一声,“你顽劣惯了,心里恼恨为父让你出洋读商科,如此便不能继续虚度华年,所以闹这么一出,以为能让盛氏在商途束手束脚?”
“爸,您别拿您在商场上那些猜忌、算计来对付我,我是不想读商科,而且肯定不会就范,但砸玉罐子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盛堂无奈解释。
温蔓眼见盛鸿哲愠色愈浓,爷儿俩马上就要唇枪舌剑地吵起来,立刻温声说:“罗浮,你太孟浪了,你若是寻常人家的男儿,做事全凭喜好本无不可,可你是盛家的公子,在公众场合不能不顾及一言一行对盛氏的影响。"
“你父亲担任商会会长,四面八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恨不得抓住风吹草动就大做文章。你非但不体谅他的辛苦,”她清和的目光扫过盛鸿哲书桌上繁杂的文件,再对上盛堂的目光, “还在外头惹是生非,这不是无端给你父亲增添负担吗?”
盛堂接过母亲熟稔的眼信,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
“我从没指望过他能替我分忧。”盛鸿哲说,一盏浓茶不知不觉饮尽,却觉得口干舌燥舌苔发苦。
“今日跟难缠的英国公司经理掰扯了一个晌午,总算是把伯爵红茶的代销保住,奸滑的英国佬咬死了要多吃一个利润点,不然就把代销给‘百货大王’,弄得我真是焦头烂额。我盛鸿哲纵横商界二十余载,何曾似今天这样在签约之后教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