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147)
没想到会在校园里再遇韫祎。
这天她居然穿着似曾相识的礼服,做着样式相似却更为奢丽的盘发,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容颜再度具象,感叹缘分奇妙的同时,他恍然惊觉她在钢琴一事上竟坚持数年之久。
瀚普穿行梧桐道来到臻悦大礼堂门口,等待他的是关闭的大门——演出已经开始,礼堂中依稀传来乐器奏鸣的旋律和喝彩声。
他站在门外,闭目感受隔墙的乐音灌入耳膜,久违的感触与两年前在伦敦偶见阳光的阁楼重合,长期投入声学研究使他的听觉相当敏锐,乐音缠绕仿佛带他置身池座之中,凝眸见她在舞台上弹奏钢琴,熠熠生辉。
志愿者从旁好心问他:“同学,请问你要进去观看吗?座位冇满,你要进去轻点声。”
瀚普缓缓睁眼,“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
志愿者觉得他颇奇怪,但也尊重他的选择。于是瀚普看上去等同于加入志愿者行列,从晌午等到日暮。
期间没有再入场的同学,倒是有提前离场的,断断续续,大门经过几次微小的开合,每次开门乐音都短暂放大,在耳畔变得真切。瀚普从门缝窥得一隅台上演出的情状,匆匆之间没看到韫祎,他忍住走进去的冲动,担心打扰到她表演。
直到散场,潮水一般激烈的掌声退去后,大门拉开,观众涌出,谈论着方才的乐团汇演。从反响来看,演出是很成功的。
瀚普闪身侯在门边,还是险些要被人潮冲走,置身湍流之侧,他听到不少有关钢琴演奏的溢美之词。
乌泱泱的人潮散尽,乐团成员方才三两走出,她们或背或提着自己的乐器,演出完成仿佛一场战役结束,人人脸上皆挂着轻松愉悦的神情。
韫祎走在最后,手垂在裙摆两侧,高跟鞋已能驾轻就熟,只是明眸微垂。她照例在演出结束后回思细节,反躬自省,一切顺利,除了礼堂的构造似乎有轻微回声,影响演奏效果,但这属客观因素,扪心自问,她今日做到零失误,尚算满意。
冷不防抬眸看见门边等候的瀚普,撞了鬼一样:“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专程在此等你的,小姐。”他供认不讳,“我必须要向你解释一下,两年前在伦敦,我冒昧登门,本意并非强迫你终止弹琴,当时欲与你和平协商,奈何言语不当被你拒之门外。”
“后来你讲怪我致你演出失利,我回房间后一整日都在做计算,并未出过楼。虽认为你所言乃是无稽之谈,但我确实有贸然打搅到你,也许因此影响到你的心情,如果是这样,我向你致歉。”
他一口气把心中淤结讲出来,舒畅了许多,“所以小姐,我并非无礼之徒,你不该始终以刻板印象误会我。”
夕阳西斜,雯霞晕染天际一片橘红,他的发梢和眼镜片反着光,格外热切。
韫祎与他四目相对,蓦地“噗嗤”一笑,旋即掩唇,又觉得跟一个呆子没必要恪守淑女礼仪,他也知会不了,她也矜持得累。于是乎放开手,明眸皓齿展现在他眼前,晚霞不及。
“你在礼堂外傻站了四个小时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她笑容难抑,“过了那么久,我早已经不怪你了。”演出成功,她的心情自然也好起来,宽怀大度。
“不是,是我根本没有对你犯下什么关键性错误,”他纠正道,“你这样讲我很难释怀的。”
“……”
“你做学问一定特别严谨,我猜不止是对我,你在任何方面都不可能犯下‘关键性’错误。”
“我的确习惯保持严谨的态度,但出错还是有的,百密一疏,譬如有一次实验……”
“打住!”韫祎截断他,看到他眸间闪过一丝惊诧,她赶紧说,“我知道了,憨……这,这不失为一个好习惯。”
“瀚普,翰墨的翰,普通的普。我姓陈,耳东陈。”他好心重申被她遗忘的姓名。
呵,她其实并不是太关心,但经他详解她居然记忆深刻,好像世界名曲最精华乐章的音节,她闻过不忘,真乃怪事。
“小姐,请教芳名。”在他的认知里,互通姓名和礼尚往来一样,是人之常情。他有心请教,积极探听之。
“我姓赵,名韫祎。”
“哦,赵小姐。幸会幸会。”
这呆头鹅看上去完全不知晓她是谁,韫祎在心中一哂,广州城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她。她承认她有点受挫。
“你学什么专业的?”她随口问。
“声学与振动。”
声学……不知和声乐沾不沾边。
第118章 知音(五) “韫祎小姐,我们……
不, 一定不沾的,理学和艺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门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