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28)
在同学陆续走光以后她找到教务员,问能否提前支取那笔奖学金。
熟料教务员一壁清理杂物一壁淡淡说,她的奖学金已被取消了。非但如此,她下学期不可以来中西女校报道,因为学校已接到举报,遂晚与男性社团成员有染,证据确凿,招收这样的学生是不利于学校声誉的,更与中西女校教书育人、培养上流社会名媛的理念相背。
换言之,她被开除了。
还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遂晚宛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才颤声说:“教务,此事断不属实,不知举报者提供了怎样的佐证,可否容我分辨一二。”
教务员简略收拾完办公桌便得以离校休假,可不愿临走沾上她的琐事,一时半刻解决不了,挤占余暇。
她手上摆弄不停,闲闲做着最后的规整,敷衍说;“你和我分辨没有用,好几个同学都看到你经常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公然偕行于街、在街边面对面吃饭,举止亲密像在谈朋友。”她冷笑一声,“自由恋爱本无可厚非,可你交往的野男人是□□,这不是给学校抹黑吗?”
“不惩处了你,中西女校如何向学生家长交代?以后广州有地位名望的家庭安敢把千金送入学校接受教育?此事校长已经知晓,她都不曾多说什么,自然是无可转圜的了。”
“白遂晚,你与其在这里纠缠不休,不如回去趁此机会好好反省,多把心思用在读书上。”言语间还带着冷嘲热讽。
遂晚心中凄怆,泪溢出眼眶:“教务长,我没有交往过什么男朋友,此皆为谬传!我不得已和您说的那人有些渊源,但我和他相处从来都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教务长!请您相信我!”遂晩的泪止不住滴落,染湿了襟前白衫,“在学校念书的机会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中途辍学!求求您不要开除我,我一定加倍用功洁身自好……”
教务长不胜其烦,拎起手包厉声打断她:“白遂晩,你的意思是你的同学们捕风捉影,合伙诬陷你不成?连校长也闭目塞听,葫芦僧乱断葫芦案?”此时她愈发断定遂晩没什么背景,倘使家中已为掌珠铺好路子,上学只为锦上添花,她便不会如此慌不择路、将一纸卒业文凭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
由是她刻薄讥诮:“收起你楚楚可怜的哭相,白遂晩,你和社团混混在一块厮混的时候不是尽态极妍吗?你害怕失学,难道还指望拿到中西女校的卒业证书之后,提高身价,好去勾/引上流社会的名门公子吗?”
“中西女校如果让你这种品行不端、心思不纯的人卒业,那才是贻笑大方毁容累非。”说罢挽着手包扬长而去。
留遂晩一人僵立在教务处,泪无休止划过面颊,不过是一注注淡淡温热转瞬变得冰冷,两只眼在眨动时泛起涩痛。
她不知自己何时竟成了“尽态极妍地厮混”、“勾/引者”,那样难堪的词汇理所当然朝她身上招呼,肆意抹杀、羞辱她,却一句都不容她辩驳。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没有学上,如果盛堂得知她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被退学,必然会印证此前心中的疑虑,笃定她就是水性杨花的惯犯,无心向学咎由自取。
她完全能够想见他失望恼怒的表情,因她已让他失望过一次了,在失望情绪的统治下,他同样不会听她任何解释,只会感到欺骗继而生出厌恶,与她一刀两断从此不相往来。
算是真正的陌路。
怎么办呢……她太想澄清、想阻止这一切,可是人微言轻,又有谁肯信她!
门前的走廊有人经过,皮鞋踏过水泥花砖,一道闲散,一道轻快。
第23章 遗珠之一 初雪。
她凝着泪眼看去,看见书寅和宁风手挽手穿过走廊准备下楼,宁风显是刚才特意到他办公室去等他的,此刻小鸟依人伴在他身旁。两人都裹着厚实的棉外套,宁风还缠一条香槟色千鸟纹绒围巾,像个面包,两人却偏要胶连在一起,寸许都离不得,语笑甜蜜。
还是宁风先注意到遂晩,见她神色凄惶独自站在教务处办公室里,不禁停下脚步问:“遂晩?怎么不回家?晚点就要清校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眨着小鹿一般的杏眸,说话间一团团雾气从面前逸散。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她已被校方开除的事……正式的公告文件也许会在下学期开学张贴在布告栏,那时他们已经见不到她。
遂晩望着他俩,哽咽说:“周老师……校长下值了吗?”
“没有吧,” 书寅虽不知她这个时候找校长何事,仍说:“不过也快了,刚路过校长办公室瞧见门开着,张校长在清理东西。”宁风更加想不透,她的成绩已经优秀的无懈可击,究竟遇到何困难竟脸色煞白伤心欲绝,需要找校长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