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37)
接近她,他变得孤独,也变得充盈丰裕。
“遂晩,我以为我从不会后悔,但是此刻,我遗憾没有早些遇见你。”盛堂轻声说。
“什么?”遂晩没听清,抬起清沉的乌眸。
汽车疾驰,萧索冬景飞速倒退,他的影得以镶嵌在她清瞳里,恒久不变。
*
车子从高大敞开的铁艺大门驶入,进入一片别墅,绕过圆形喷泉水池,平缓停在一座三层府邸前。
朱文下车拉开车门,盛堂靴底甫一沾地,立时便有四名仆随躬身而立齐声开口:“盛少!”听候他的差遣。
盛堂在等遂晩下车,见她轻扶车门框欠身时尤其娉婷,顺势便扶了她一把。
遂晩触到他淡而生温的掌心,初时小手瑟缩一下,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盛堂只是绅士地将她扶稳后,自然保持距离,不复赘余的接触。
“欢迎来到盛公馆。”他说。要知这里可是巨富之府邸、广州第一豪宅,他语调平浅温和,并无多少优越感,“不求你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但望年节里开怀舒心,遂晩。”
朱文很有眼色地让仆随先下去通禀老爷太太,叫厨房传菜,好生起几道合少爷胃口的菜色,给一年到头泡在学校终于踏实在家的少爷接风洗尘。
盛公园采用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
中式门楼之后修建一排气派廊柱,此间已张贴红联,悬挂灯笼串。门廊铺碧色镂花大方石砖,洋楼则仿照欧洲中世纪贵族格调,在拱形门窗和阳台外栏增加精细的装饰性雕刻。
遂晚跟着盛堂和朱文走进主楼,盛堂同她说,主楼主要为椿萱居住,并一些仆随侍候饮食起居。父亲的书房在二楼,平日从商会回来处理商场上遗留的事务,宴客会朋友亦多在主楼大厅。
隐晦的言外之意,是府上还给他单独建了一栋小洋楼,在西侧一方小园林里,幽静的很,他将成年就拨给他了。
由于他是家中独子,虽近成年却未成家,一个人住难免离索,是以仍住在主楼他自己的房间里。唯有从外头回来的太过晚了,未免扰人,才会在那小楼中将息一晚。
遂晚埋头上台阶,一言不发,她没问,盛堂自然也没多说,只吩咐朱文找人把放园中那楼收拾出干净宽敞的房间来,给遂晚暂住。
朱文先是微微吃惊,眼珠子四下滴溜地有些夸张,被盛堂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他立马乖觉会意,人就扭身马不停蹄安排去了,和他俩分道扬镳。
走入洋楼内部,遂晚感到切切实实的震惊。自打进入盛氏府邸,所见喷泉水池,假山花房,庞大奢丽的楼宇,随处设造的亭榭无不昭示公馆主人的地位、财力以及腔调。
第30章 公馆之二 “罗浮”。
她深知这是一座豪宅, 置身室内,入目铺就红毯的宽阔楼梯延伸到二楼,再分作一左一右两道扶梯通向顶楼。仿佛螺旋,带着她的视线终于寻找到天花板, 再看到煊赫的吊顶水晶灯, 花簇一般的造型, 宛如剔透的巨型紫藤。
楼梯两侧依次摆放名贵的五针松盆景,松株姿态各异却又被修剪得雅致端庄, 可见剪枝养护日日不辍。富丽厅堂随处可见楼梯扶手上镶嵌的汉白玉龙珠、黄花梨木博古架上陈放的翡翠摆件、名窑釉瓷孤品、西洋玩意。
接着她看见公馆真正的主人——盛鸿哲。
他从二楼现身, 一身黑的衬衫西裤, 外套一件灰黑色英伦马甲,将伟岸身躯修饰得宝刀未老。
红毯鲜血一般绵延至他脚下, 他手持的文明棍象征性点地,杖头镶嵌的鸽子蛋大小幽绿宝石在掌心下龙蛰蠖屈。遂晚始才发觉她正在仰视他——即便在自己的府邸他依然穿着一丝不苟,浑身深沉庄穆的气场让仰视理所当然。
他站着没动, 没有迈下台阶哪怕一步, 眼神犀利犹如鹰隼, 隔着尚远的距离, 遂晚仍能感受到目光降下逡巡过她和盛堂, 一道足矣, 从不拖泥带水。
他身侧缓缓行来一个女人, 盘发,墨兰旗袍,胁下缀丝绢。
女人抬手轻扣上盛鸿哲臂弯,旗袍袖口伸出的手腕不算纤细,却因一只玉镯晃荡而绰约,温婉更温情。
“鸿哲, 罗浮回来了,在家别像在商会那样,总板着张脸。”温蔓说。
盛堂站在遂晚身旁,二人并站在楼梯下大厅中,他开口说:“父亲,母亲。”
盛鸿哲轻哼一声,“你倒还知道回来。”从温蔓手底抽开胳膊,转身回书房去了。
温蔓从宽阔的楼梯上走下来,有个侍女扶着她。不得不说,她端雅无俦,举手投足间流露主母的尊荣与非凡气韵。
“罗浮,这位是?”走到遂晩面前她很慈和地注视她,眼底含着笑意,让人感到温润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