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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镶玉(41)

作者:梨亭不悔 阅读记录

盛家在一处水榭专门建了一方戏台,三面环水,竹影幽幽,看客隔水坐画亭游廊之中。

此时朱文已将兰英社诸人请至水榭,即将登台的角儿们都已经扮上了,只是静静站在台边,水佩风裳,便足堪入画。

一人跳脱画幅,云履踩小步借幽篁掩映从戏台边悄悄溜了过来,褶子裙轻灵,绿云曼荡,光影雕琢少女被衣裳限制的腰身,窈窕娇俏。

人跑到游廊边上,藏在漆红柱子后,只露出一张粉彩精心描绘的花脸,铜钱头戴一副点翠头面,装扮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浓墨重彩下眼仁明亮,眼梢勾人,瓜子脸儿尖下巴,足能瞧出是娇滴滴的美人胚子。

少女习惯性提水袖,水葱一般的五指在夜色与灯华浸染下朝廊上落在盛氏夫妇后缓行的几人勾了勾,小声喊:“盛堂哥哥!”

盛堂回头,瞧见廊柱后的少女便顿住脚步,转身朝她走过去,“小桃,你也来了。"

与此同时,遂晚也隐约听见了那声娇唤,回头看去。只看见盛堂洒然赴佳人之约,手抄兜长腿几步迈近游廊雕栏,栗色长风衣衣摆随健朗步代摇曳。

话音儿里显然他二人熟识,眼前虽只见他背影,遂晚却能想到他一定是唇角带笑的。

心头忽然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刻意磨蹭流连,依稀有几句男女间的叙话钻进耳朵。

第33章 烟花之二 收余恨、免娇嗔。

小桃问他今次的装扮如何?说是给师兄搭戏, 唱青衣。听说来盛公馆唱,想着他就坐在台下看,从早便开始更衣化妆戴头面,中饭都没顾上吃。既而一阵衣袖簌簌声响, 似当他面转圈展示给他看。

遂晚细听果然听见盛堂温声浅笑, 他说了句什么, 小桃转瞬咯咯娇笑起来。

两人在身后闲话,小桃说得多, 盛堂间或应上一句, 总能令少女十分欢喜。

左右是小桃讲上次一别后她在戏班子里那些琐碎, 喋喋不休,要将他未曾亲见的通通说给他听一样。

他便耐心听着。

遂晚心绪烦乱, 恼自己不该听壁角,足底又挪不开,抬眼惊觉同来的侍女仆随已在前头落了她好一大截, 此时听见盛堂跟小桃说, 快回去吧, 戏快开了, 仔细兰老板找你不见。

她赶紧快步朝前追去。

盛鸿哲携家眷在正对的八角画亭中落座, 侍女仆随偎在游廊中听热闹。

盛堂坐在父亲右首, 这一年中唯有这时候父子俩挨得最近, 若非盛鸿哲将文明棍倚放手边,二人便是比肩挨坐耳不离腮。

冬春之交水畔尚余清冷,盛鸿哲今晚听戏时换上一身枣红色如意云纹对襟马褂,镶油光水滑黑狐毛护领。温蔓伴在他左侧,若隐若现胭脂色旗袍外笼一轻裘,手捂袖炉, 脑后堕髻间插一支晴水玉簪,叠手端坐,庄华更胜柔婉。

遂晩亦被朱文半推半请塞入亭中,她不惯这样的场合,又是在别人府邸,强抑局促和不安,一时不知自己坐哪里才合适。

盛夫人面善,可若径自坐在她另一侧岂非忝颜托大,和盛公子平起平坐。若坐在盛堂身侧,男女有别,在盛家难免惹人非议,且盛鸿哲一直认为她来路不正,她怎能在其眼皮子底下再触他逆鳞。

片刻人皆坐定了只剩她孤立亭中,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多的顾虑束手束脚,见贴身服侍温蔓的侍女都已被她拉着坐在身侧,遂隔着那侍女在一旁坐下。

亭中歇坐的石台初时冰凉,遂晩扣紧手腕,针织披肩垂坠的流苏轻扫在腕子上,襟口别一枚白牡丹胸针。披肩下她身着一袭绛色水波暗纹旗袍,厚质袍摆滚着精细包边直悬到脚踝,一身装扮都是白日盛堂陪她挑的,垂眸眼底映一角旗袍的绛朱。

飞檐翘角悬挂的串串红灯将画亭八面染成悦目旖旎,坐于其中,艳色融于艳色,倒也和光同尘。

遂晩几乎从不穿红,只是由于她容貌太过清疏,这样的艳色穿在她身上丝毫不见俗气,唯清艳而已。

亭心圆桌上早已摆上热茶和点心,茶还是金骏眉,茶炉上的陶壶里煮着沸水。

朱文递过来戏码单,一人一份,大轴戏自是《黄花山》,压轴则采了《十八相送》,由兰老板的关门弟子,兰派名旦唱英台。

其余便是些老生常谈的戏码,兰英社想必能唱出不俗来,一共十出,供看官挑选。盛鸿哲戴翡翠扳指的拇指在单子上点了几出,朱文记下,温蔓只点了《锁麟囊》。问及盛堂,他摇摇头,遂晩更是全然不懂粤剧。

好戏开台,当先呈现的便是《锁麟囊》中《亭遇》这一折,许是为博得盛夫人头彩。“薛湘灵”凤冠霞帔,一个翻袖亮相,开嗓辄仿佛将盛鸿哲夫妇心神收摄一样,字正腔圆功力十足,想必正是得兰老板亲传那位男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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