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52)
不过这些小动作他全然没放在眼里,看见遂晚结束体检走出来,左臂衣袖挽起,右手紧按臂弯处一枚止血棉签,他立刻走上去,“疼吗?”
遂晚摇摇头,挪开棉签,放下衣衫长袖,棉签梗在手里攥了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盛堂无奈,又带着轻哄:“你不必如此与我对着来,我总是为你好的。”
他牵住她的腕子,仔细手臂不去碰到她的伤口,即便只是衣袖下针尖大小的针口。“恭喜你终于被录取到格致科,老师那边早就默认了,他应当不会计较你明日一早直接去实验室做事顺便向他报道。”他笑笑,转而说:“为表庆祝,我买了两张今晚大剧院演奏会的票子,咱们现在动身过去?”
他以何名义为她庆祝?同学?师兄?师兄便可以发乎于情随意牵她的手吗?
遂晚有些想不明白了,心亦跳的快了起来,她脱口问:“点解咁关照我?”
抬眸间从桃花眼中看到自己清澄的影,她想答案也许就和这影像一样,是镜中一照就明了的,是自己在明知故问。
果然他俯察她,温柔桃花眼中柔和目光也像要望进她瞳子里。他毫不避讳地说:“我紧张你,所以关照你,你还不明白吗。”
遂晚瞳仁微妙放大,心里因为早有预设,所以反而没有多么震惊,甚至觉得他一再待地好,应当给她一个说法的。
让她知道这些心悦师出有名,非她愚妄,即便受之有愧,总归让她知道,他对她虽非一见钟情,仍然情真意切。
那么她才有勇气继续执念,用心力和命运相抗。
心跳平缓下来,坠落深渊一般,复杂之感合围而起,犹如蚁噬。
她任他牵着懵懵懂懂上了车,直到坐在剧院红丝绒软椅上才逐渐恢复意识,台上红幕紧闭,视野开阔,全无椅背人头遮挡,原来又是首排视听奇佳的贵宾位。台下两侧各垂手侍立一排西装革履的服务人员,皆面带微笑,一壁引导嘉宾入场,一壁听候任何指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第42章 告白之三 “我长得不够好看?”……
在大幕尚未拉开前, 一位仪态优雅的礼仪小姐手捧一束洁白玫瑰走到遂晚身前,躬身递入她怀,让她在错愕间成全场最受艳羡靓女。
若非正规剧院不允许报社记者涌入,遂晚必定与盛堂一同入镜, 第二日上头版头条, 配文“盛少的紧张小姐”。
白玫瑰清雅纯粹的淡香扑面, 她垂眸,挤挤挨挨的花朵扎成好大一捧, 花心致密, 无暇又热烈。
她亦是第一次收到捧花——来自他不加掩饰的心意。花束中心夹着一枚烫金卡片, 她拿起来,骄矜隽雅的英文花体, 字如其人,写着:
From Suitor:Luofu Sheng.
To:Wanwan.
她怎么会忘记他的字迹,曾于书页间如新霁, 让她开始怀有期待。未料阴霾散去, 她期待的, 心愉于侧, 和她心意相拥。
她怎么不是全天下、人海中, 最幸运的那个人呢?
啪——一颗泪落进玫瑰花束, 藏进千重瓣。
“Luofu.”她轻声念着他的字, 重复几遍,其实早已经刻在心里。“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字‘罗浮’。”
“我祖籍在惠州,惠州有座罗浮山,家母的体质一直难以受孕,据说去过罗浮山顶一处洞天中的道观祈福后, 回来怀上了我,于是取了这个字。母亲每三年都要亲登一次罗浮山,去那道观里拜谢,足见虔心,不过我本人是不大迷信这些的,我是无神论者,相信科学。”盛堂笑说。
“原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是罗浮一梦中。
“以为是个美人名?‘霞隔罗浮梦未通。绿萼添妆融宝炬……’”他笑起来,故意凑近她,“我长得不够好看吗?”
遂晩红了脸,玫瑰花束侧举,挡住他。
是时大幕拉开,声势恢宏的交响乐奏响,史诗一般壮阔。
饱含浓郁古典色彩的旋律敲震整座剧院,庄严浪漫的气息将他们环绕,那些萌生的情愫霎时有如洪炉点雪,又仿佛被时光浓墨重彩地隽刻,值得咏叹。
是柴可夫斯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幻想序曲》,演奏盛大而深沉的爱情。
一曲终了,足过去一个钟,沉浸其间的听众宛如石像,至谢幕才爆发如雷掌声,和高/潮时的乐声一样震动剧院。
接着幕布闭合,到了场中休息时间,可观众席却只发出微乎其微的交谈,甚至不及幕布内整饬舞台挪动椅子的声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更多的是回味。
红幕再度向两侧缓缓开启时众人皆以为是另一个交响乐团即将献上演奏,珠玉在前,满怀期待。
未想舞台正中只一架深黑漆亮大三角钢琴,一束似月光般雅洁的光线从舞台上空投照下来,恰好笼住琴凳上着流光晚礼服的女演奏者和她面前一排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