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58)
遂晚剥开锡箔纸,朱古力入口即化,浓醇的苦味在舌根蔓延。她蹙起眉,揭开三文治的包装油纸,拿起来咬了一口,松软的酵母面包中和掉苦味,夹心的草莓酱更是出奇甜蜜,咀嚼之下咬到酸甜的草莓果肉和草莓籽。
“好吃吗?”盛堂笑问她。
遂晚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早春在山间吃到草莓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他甘愿为此花费人力物力,如和畅之惠风,令她心神微漾,继而暖意暗生。
“想过要带奶油蛋糕给你的,”盛堂说,“怕放在背包里被挤变样,想想还是带了三文治。”
遂晚已经吃完了,抿唇偷偷舔唇角的样子格外可爱。“我很喜欢,”她说,“你怎么不吃?”
盛堂轻咳两声别开脸,“我喜欢吃咸的……”
他也学会口是心非,寻常事物哪及得上面前少女秀色可餐。
转头瞥见莲池中心、深绿水面之下有一只硕大石龟,龟壳上积蓄了好些银币,大小不一,更多的撒落在龟身周围。
原来是祈福所用的金钱龟,不少老人和孩子围在池畔,朝石龟投掷银毫子,企盼投出的银钱能正中龟背,给自己带来好运。
遂晚也转过身和他一起观瞧,看善男信女愿意在动荡的年代轻掷银钱换一个憧憬——即便只是虚无的愿景,且大多因为用力不巧落了空。
盛堂偏头问:“要试试吗?”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元,放在掌心,递给她。
遂晚吃惊,摆手道:“不了。”暗道他真是挥金如土,旁人都是将银元兑换成银毫子多投几次的,似他这般若一两次不中,岂非将一个月实验室下发的补贴白白丢掉了。
转念一想他这样身份的人,大概身上从不带银毫子的,毕竟他购物皆不要找零。
盛堂轻轻一笑,他本交腿坐在池畔石台上,甚至没有刻意起身,抬臂随手一掷。只见他指间的银元划了个弧落入水中,亮色一闪,碧水微溅,居然不偏不倚落在龟背正中。
不止遂晚,周遭目睹的人都对他投来称许的目光,他人又俊,又讨得如此吉利的喜兆,一时诸多目光流连在他身上再难移去,连带遂晚也落进众人视线获得额外的关注。
偏他这个时候握起她的手,把余下一枚银元放进她手心,眼尾微弯,含笑说:“试一下?很容易的。”
怎么会容易呢?遂晚心想。银元带着他的温度,她却还是轻微摇头。
周围有人发出叹息声,有关他们的窃议随之而起,听不清。
盛堂不去理会那些声音,反手包覆住她纤小细腻的手,抬高,遂晚感受到他赋予自己手背一股力量,听见他说:“你松手就好。”
第47章 吻之一 仰承他的吻。
他温和的声音绕在耳畔, 温热的气息扫在颈侧,她想也未想松开手,手中的银币落在了龟背靠前,沿着斜面轻微滑动了一下, 停住了, 没有落入池底。
窃议全换作了惊叹声。
遂晚亦吃惊, “你是玩投壶长大的?点准头咁好!”
“我和你说过,很容易的。”他故作矜持地一笑, 突然倾身凑近她, 在她耳畔低声说:“其实只是熟知银币的材料属性罢了, 也可称得上是一种职业病。”
二人在古刹这里逗留了一阵,信马由缰地缓步上山, 登上摩星岭已过了晌午。峰顶没有认识的同学,和他们一同登山的早都下山返程了。
山风挟带凉意,盈满衣襟, 站在白云山众峰之首, 南望珠江, 西眺广州城, 俯仰之间云气飘浮, 广州城的轮廓和密密麻麻的建筑尽收眼底。锦绣河山竟催发胸臆间凌云壮志之豪情。
他们站在峰顶, 相对无话, 只听长风如诉,彼此谙晓对方心事。
下山徒步走回城郊,夕阳追在身后。盛堂背包中的食物和饮料全部被分掉,两人不算太饿,又都不想按部就班搭乘无聊的电车回去,结束这美好又短暂的一天。
日暮黄昏, 他们却意犹未尽。
轨道电车的起始站点出现在眼前,遂晚目光绕开电车站,看见西边有一个半弧形广场,广场边停着简易的冰沙糖水车,支着缤纷的赛璐珞招牌。
早春天气渐暖,冰沙开始售卖,梅雨过后,气温通常会骤然升上来。
遂晚贪凉,恰找到借口,就同盛堂说去广场那边食冰沙。
盛堂陪她同去,两人绕开电车站,心照不宣。暖橘色夕阳斜掠过糖水冰沙车,远处广场中心一面弧形石壁半壁金红,停栖在石壁上的一排白鸽倏忽起飞,翅膀扑棱棱的,迁徙到圆形喷泉池前。
遂晚打量价目牌,问盛堂想吃什么,她请客。盛堂却说,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女孩子食冻太过不好的,要和她分食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