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眠金鱼(51)
然而心底那点顽劣笑意撑不过三秒,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尽是黑沉沉的冷戾。
“至于吗?”
李勤垂下的黑睫颤了颤,湿红的眼眶抬起,安静地和他对视。
“至于。”她回答得坚定,语带自嘲的冷意:“我是个喝酒会惹事的女人,这次是……”
“上次也是。”
赵客眯眼,“什么意思?上次怎么了?”
“不过。”他很快反驳,“我不管你之前怎么了,李勤,我再说一次,你这算什么出事?你没惹事,听清楚没有。”
一晚上折腾没睡的男人握上她肩膀。
“我不知道你说的上次惹事指的是什么,但是……”他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哼了一声,“你我还不清楚,芝麻大点胆子,能惹出什么事来?”
李勤沉默,看他气定神闲,对她好似充满信任,她以为自己不会说,但是她说:“如果是我差点被人带走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呢?也不算惹事吗?”
这一刻,她确信把那个为什么在昏暗封闭、燥热潮闷的封闭小房锁了两个月的晦涩往事讲出来,只是想看他的一个反应。
然而听完的赵客,只是问:“剁了吗?”
他的双眸格外漆黑,阴涔涔如嗜血野兽。
“嗯?”她愣了下,没明白这句话。
他比划了个动作,“要是没跺了,那你真就是做错事了。”
李勤万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忽然之间,想到她刚才给他说了什么,今日一早又经历了什么,尴尬、羞窘、难为情都浮上心头。
“……那就是我犯法了,都还没发生,刚带进房里我妈就来了。”这也是为什么刘菡梅之后要为她伸张正义,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李勤第一次跟一个“外人”说起高考完的那个疼痛燥热趴了一上午的暑假。
“……我以为你会好奇。”
她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草率地讲这些,会不会让他觉得倒胃口,毕竟自己的事并不是很有意思,可能听起来还会很累。
赵客忽然偏头,转身道:“我出去抽根烟。”
血腥、压抑、黑暗,她讲的轻描淡写,他倒烟的手几不可见的在抖。
李勤愣了愣,有些被他的动作震住。
“好,好……”
看他大步走到门边,她莫名说:“赵客,我早就不疼了。”
暑假都结束一个多月了后背伤口都还没好,可不管什么样的伤口,不死都会慢慢痊愈。
赵客按在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下,微侧了头,最终没有回头与她对视,玄关昏暗的灯在他眼睑下落了薄影,高挺的脸陷在黑影里,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一一。”
“……嗯?”
“真的别再跟我鞠躬道歉了,你是我老婆,给我90度弯腰算怎么回事?还有别人,也不准。”
“好……我知道了。”
“还有……”他拉门的动作又停下来,在她呆呆看着他时,猝不及防地偏头看过来,闯进她一瞬不瞬看他的眼睛,“最后一句。”
“一一,你不喝酒,乖乖的很好,喝了酒,耍起酒疯,也很可爱。”
“你爱喝就喝,不爱喝就不喝。”
“狗屁会他妈的惹事。”
“以后我给你兜底。想怎么做,你说了算。”
“……可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喝。”
就像她不知道,结婚是否意味着自己快乐,和男人上床是否她就不再是异类,变得话多讨喜外向活泼是否就不再被人排斥。
她是刘菡梅养出来的不伦不类的被这个时代嫌恶的落后小怪物,刘菡梅死了,她的精神成为她活着的贫瘠土壤。
生长得不太好,却也能活。
“一一,以后,你会知道的。”
叮一声,很浅,男人关门出去抽烟。
李勤呆呆望回沙发上他遗落的手机。
忽然自厌、自卑、自喜。
第21章 醉青梅酒(3)
21.
回到校门口,赵客停车,“真不用我送进去?”
十点多的太阳已经毒得厉害,双向六车道没几辆车通行,柏油马路被晒得泛起油光,远远望去仿佛铺着一层正在融化的焦糖。
“嗯……”李勤带着点心虚地说:“我同事还不知道我结婚了。”
赵客不意外,无所谓地耸肩:“随你。”
李勤点点头:“谢谢你,昨晚……麻烦你了。”
“既然觉得麻烦,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勤顿了下,无措地看着他:“什么?”
赵客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个男人……最后怎么处理了?”
赵客知道自己不该问,性侵未遂从法律角度看根本判不了什么,但他无法忽略那人带给李勤的伤害。
李勤:“……在那之后,我没再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