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眠金鱼(64)
她瑟瑟发抖却没哭,身影佝偻,听赵客的介绍她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
僵硬的身体动了动,她沉默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坐到她旁边,支着下巴,探头想要看远处树叶外的月亮。
忽然,趴在地上的陈国源忽然跳起来,捡起碎了一半的酒瓶,“我操你妈,是不是你这个女人找人打我!”
他直直朝香巧这边冲了过来。
正跟李春凤说话的赵客瞥见危险朝李勤方向冲去,瞳孔猛缩:“李勤!”
跟着他惊愕地定在那里,目光不可思议,整个人呆住。
槐树下李勤手里拿着一根扫帚,手臂发抖,胸膛起起伏伏,呼吸剧烈,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
就在刚才酒瓶就要砸下去的时候,李勤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下意识起身,一把夺过女人手里的扫帚,狠狠地抡向了男人的脑袋,直接把人打昏在地。
赵客快步跑过去,担心地看了一圈李勤,最后呼吸着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没,没有,我很好。”
她的呼吸急促,在这个慌乱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那张脸却没什么表情,细长睫毛在眼睑落下暗影,视线落向了脚边的扫帚。
脚微微动了动,扫帚推到了女人身边。
“拿下来了,要不要用?”
她问得很轻,像一声梦中呓语。
香巧刚刚惊恐地喊了声,然后看着李勤把想要打她的男人用扫帚打倒在地后,便不停发抖哭着。
极浅的声音落下,她依旧没有反应。
李春凤却是吓得半死,拉着李勤好一阵检查,“你没被打到吧,天呐陈国源这个该死的祸害,为什么楼里住了这么个人啊,这以后可怎么办!”
她又气又痛又慌,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关心李勤,手抓着她又摸又看。
李勤回神,局促羞赧,求救地目光看向赵客。
赵客好笑地把人拉出来,“大姨,她没事,刚你没看见吗,那人都还没砸过来她先把人给打晕了。”
反应自己做了什么的李勤有些发慌,眼尾都不敢往地上扫,心虚地看赵客,“他,他怎么样了?我不会闯祸吧……”
“没事,你这算正当防卫,他到处乱发酒疯要算账也是他的问题。”
“不行不行,得回家看看,这黑灯瞎火的查不出什么问题。”
李春凤拉着人往家里去。
李勤面对长辈的热情无法招架,跟着她往单元楼走,走了几步又顿住,看回身后那女人,不知何时她捡起了那把扫帚又死死握在手里,咬牙瞪着地上的男人,浑身发抖,长久没有动静。
她垂睫,跟着回了李春凤家。
李春凤好一阵检查,走之前交代着他们改天一定要上家里吃饭。
出了家门,楼道里黑漆漆的,灯早就坏掉了。
“看得见吗?”赵客问。
他摩挲着口袋找手机,想打开手电筒。
“别,别开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跟在身后的李勤低低道:“我喜欢黑暗。”
听到她尾音的沙哑柔软,赵客动作停下。
“好。”他低道。
刚脱下的外套往后递,“拽着我衣服吧,看不清台阶,别摔了。”
“嗯……”
李勤摸到递过来的衣服,被他拧成了一个麻绳,她拽着这头,他牵着另一头,一步一台阶,两人慢慢往楼下走。
空气里霉味裹着陈旧灰尘扑面而来,白色墙皮泛黄后斑驳脱落,红色的扶手钢管早已褪色发灰。傍晚的喧嚣吵闹好像楼外遥远的月亮,早已被黑暗掩盖,周遭静谧而安定。
“对不起。”她突然说:“是我强词夺理了。”
“什么?”他好像什么也听不懂。
楼道里静悄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低语带着很浅回音。
几秒后,她说:“牺牲就是一种讨好。”
她的声音有被羞耻和难堪淹没的苦涩,“我欺骗自己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笑。”
她讨好了刘菡梅这么多年。
“不可笑。”赵客说:“一一,你坚定地说着自己想法的时候,很认真……还挺有趣。”
“我气得脑壳嗡嗡,这女人是不是疯了,也会想要抽离出来思考,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李勤失语,“糊涂。”
她柔软的语气带着某种自己都没发现的调侃,“不要信我,我很蠢,总是信奉大家都不耻的落后观念。”
“所以不被喜欢,我也理解……”
“你在改变了,不是吗?”
李勤心口一刺,眼眶猛地发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那个女孩让我再一次意识到,牺牲并不能改变什么。”
“哦呦,某大清脑袋刚才不是没被酒瓶砸到吗?开始晕了说胡话了?”他挑眉,黑暗遮住了他眼里的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我就知道你还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