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76)
就像他们相识第一天、她来应征样片模特时那样笑得恣意。
黑背心,牛仔裤,一双高帮匡威的鞋带系得松松垮垮。她穿得随意,素着一张脸,在墙边椅子上等待时总玩自己的腮帮,一口气鼓过来又鼓过去。
模特卡也很业余——不,都不能称之为模特卡,几页普通的打印纸,薄得盛不住彩色印墨,背面渗出霉菌般的墨点。十八岁的少女工作经验不多,没有特别出众的作品,作品集里还夹杂了部分自拍,旁边团队的人无奈地跟他使眼色。苏哲文本该直接筛掉她,却鬼使神差地问她一句,鼓腮帮好玩吗?
女孩笑了,说无聊的时候玩什么都好玩。
……
苏哲文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是想到什么或看到什么才笑出声,总归不会是因为他。
这通久违的通话持续时间不长,结束前郭芃还跟他道了谢。
苏哲文,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我们都向前走吧。她说。
包厢里的朋友又喝了一轮,发现苏哲文离席好久了。有人出去找,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墙边,吓得差点大叫。
定睛一看,原来是苏哲文,一双长臂搭在膝盖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朋友笑:“你搁这儿扮鸵鸟呢?跟谁讲电话啊讲了那么久?”
“没。”苏哲文撑着膝盖站起,“喝多了,缓缓。”
郭芃洗完澡出来,见微信冒红点。
是纪武回的,发了个问号。
郭芃白眼快翻到后脑勺,耐着性子回:「下午那妈妈讲的话你别往心上去,她就是逼急了什么话都往外喷。当医生的哪能手不沾血?但你跟他们不一样。」
看到这句,左胸口忽然有点烫,有点痒。
纪武抓抓脖子和锁骨,那股痒又悄悄消失了。
“奇怪,被蚊子咬了吗?”他嘟囔。
如那位母亲所说,他手上是沾着血,每条救不回来的生命,也会出现在梦中,有的尖嘴獠牙质问他到底尽力了没有,有的慈眉善目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
他不是生神仙,不是吹口仙气那些病重伤重的动物就能立刻又跑又跳,失败屡屡伴随,却不能因为这样就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那句话是扎人心,但他没那么“玻璃心”一扎就碎,攻击力再强的质疑他都没在怕的。
只是,让纪武意外的是,今天问这话的人是郭芃。
脑子里绕了几圈,他啪嗒啪嗒打字:「你干嘛?是麦芽糖又要剪指甲了吗?」
第36章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牛奶头七那晚,投喂群群友在它去世的地方办了个简单的告别式。郭芃跟纪武要了古师傅的微信,买了些印了猫罐头和小鱼饼干的金纸烧给牛奶,那高中生妹子还带了一小束菊花,摆在草丛里。
奇妙的是,芝麻和奶茶也过来了,远远看着它们,烧完金纸后,两只猫才离开。
小区物业出了告示告知业主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并表示会加强小区的安保工作。
让家娜等人想不通的是,业主群里有住户因这事对投喂流浪猫产生质疑。
住户觉得,要是从一开始就不允许流浪猫住下,是不是就不会引发这样的残虐事件?像她家的宝宝岁数那么小,又总在楼下花园玩,要是再次发生这种事,那么血腥的画面给孩子的心灵造成阴影那怎么办?
这把小纪医生直接点炸了,疯狂输出。说她怎么把受害者有罪论那套套在流浪猫身上?是它们自己想流浪的吗?是它们想被一条猫条骗到角落、被砖块砸烂脑袋的吗?在这方面上的“同理心”那么强,那自己和小孩的饮食习惯是全素吗?宝宝长大后是不是连菜市场和超市生鲜区都不能去啦?到二三十岁了抖音还要挂未成年模式才行哦。
对话被截屏发到投喂群,大家大喊解气过瘾。
郭芃反复盘着纪武刺猬似的发言,终于愿意承认这人在diss人方面同她不相伯仲。
但这也让投喂群敲响警钟,大伙儿集资买了个新的喂食器。可视,无线,可以小范围看到猫咪吃粮的过程,也能一定程度防御一些不安好心。
国庆假期开始了,电梯公告栏里张贴了中秋夜小区猜灯谜晚会的活动海报。
家娜问郭芃中秋用不用回老家,郭芃摇头,第一次在家娜面前讲起她的家事:“我的家人到现在还呆在我的黑名单里,要是我回了肯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干脆就不回了。”
家娜问:“你们吵架了吗?”
“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主要是我有心不想让他们找到。”郭芃耸耸肩,语气似是轻松,“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找我一般都有任务要我完成,要么出钱,要么催婚。我跟男朋友分手后,我妈已经飞速给我找到‘下一家’了,巴不得我无缝衔接上。我嫌烦,就把他们都拉黑了。那你呢?阿姨你需要回家和家人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