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记,番外(14)
她小心翼翼捏住,攥在手心,金属挂钩隐隐刺着她的手掌。
他靠过来:“这个款式很衬你,下次别丢了。”
她t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养殖珍珠和碎钻,不值钱的。”
邱方送礼,总可以完美实现拿得出手与高性价比的平衡,不愧是搞金融的高手。
“这么潇洒。怪不得林阳和思淼总夸你。”
“嗳,”薇薇安拍拍他肩膀,“你懂的,好朋友这类背书,不作数的。”
冯思淼还不是说他很可靠吗,完全不可信。
以她的经验,当女性不排斥肢体接触,许多男性无论如何会尝试更进一步,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无非是假装不经意触碰,若你不迅即弹开,便会得寸进尺。最终止于何处,要看情绪与时机。
可他却令她出乎意料。他完全不毛手毛脚,最多偶尔揽一下她肩膀,但片刻后便会放手,全然没有那种含有情欲味道的试探摸索。
她一直觉得,雄性在散发出强烈求偶意愿时,无论外表如何帅气,总难免猥琐之感。这个晚上他却完全不去发散讯号,似乎全然没有把她当成适龄异性。
薇薇安反而好奇起来,甚至起了点好胜心。她牵着他的手臂指着对岸:
“看得到那个房间吗?从左边数,第六间。”
“怎么了?”
“要不要去喝一杯?”
“怎么?是怕你在这里喝醉,我没力气送你么?”
“正是这样。”
“你放心,我硬拉120公斤,”他作势打量她周身,她知道是小小玩笑,却仍一瞬间脸颊灼热,仿佛他眼神火焰般连天连地从外到内灼伤她,“送你回房,不在话下。”
“少来。还不知道谁先醉。”
“好了,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薇薇安愈发诧异。多数男性对这样送上门来的便宜,都抱着应占尽占的心思。她还从没遇到鱼儿不咬饵的。
可自尊心已不允许她继续示好。
两人起身,缓缓朝对岸走,一路无话。但这沉默如此缱绻,令她生出留恋的心情。
暗夜河水中此刻竟还有划皮划艇的人,一声不吭,仿佛在演着黑白默片。只偶尔有哗哗水声流过。
也许因为夜深,周边人声减弱,这场景宛如梦境,她并不想醒。
24小时灯光明亮的酒店大堂,夜间也多一份暧昧。走向电梯,薇薇安正想着如何不失体面地告别,他先停下来,飞快又极轻地拥抱一下:“那就这样咯,睡个好觉。”便快步走开。
她只来得及给出一个勉强的笑。
下午那满心不适,终究未能消解。
回到房间,沐浴更衣,吃下褪黑素,戴上眼罩,拿出耳塞,关上全屋灯光,连电视屏幕下方那点小小红色指示灯,也必须拔掉电源,令其熄灭,才能安心。
一套流程完结,刚刚躺下,电话响起。是埃里克沙沙的声音:
“你看得见月亮吗?”没头没尾。
“什么?”她有点懵,还以为他轻易离开之后,又反悔了,因为该占的便宜没有占到。
她不是没遇到过类似情景。男人精虫上脑时,是大脑停转不管不顾的。曾有人饭后送她,原本是个正常男性,普通朋友,可送到她家楼下之后死缠烂打非要上楼,借口是需借用洗手间。
她坚决拒绝,对方纠缠片刻后离开。她也松口气,知道今后一定是朋友也没得做了,可至少今夜平安度过。谁想他不肯离开,不断打来电话,说自己就等在楼下,苦苦央求她按开门禁。
薇薇安吓死。从此很少让人送回家。
*
“你到窗边,今晚月亮特别好看。”
她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极清极亮的清晖立即扑上她的身体,仿佛无数只手在摩挲。这晚的确月色极美,午夜时分一轮满月,正大仙容,清亮坦率,令人胆寒。
薇薇安想起那个故事。日本作家夏目漱石说,自己当英语老师时,曾要求学生把男女主角月下散步时男主角说的Iloveyou译成日文。学生直接译为日语的“我爱你”,夏目漱石却说:日本人是不会把“我爱你”这种话挂在嘴边的,而只会说“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今夜月色真美)”。
“看到了吧?”
“你在哪儿?”
“你往对面看。”
她疑惑地俯视,河对岸树影中,有许多光点晃动。她看不清楚。
“真的是你?”
“你怎么这么好骗?换个坏人,早晚被骗光。我早回酒店了。晚安。”
没等她回应,电话已经断了。她要拉上窗帘,但又顿了顿。远处葱茏树冠下似乎真有身影瞳瞳,但他大概真是开玩笑。
放下电话,她甚至分不清是不是梦,大概药劲儿上来了,开始发晕,吁了口气,尽力睡去,免得辜负这数千元一晚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