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

祁语嫣听到这话，心底划过一抹酸痛，轻动睫毛下的眸色一瞬间深黯了下去，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阿礼，京北这个地方，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她微微扬起唇角，明明是在浅笑，却让人看出了苦涩，“我把齐铭放下了，接下来只想开开心心的活够这一辈子。”

裴司礼定定注视她，任何话在这一刻都似乎显得无力苍白，良久，他的喉结滚了下：“好。”

后方传来了播报员标准利索的声音，提醒乘客准备登机。

祁语嫣收了眼底的晦涩，故作轻松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走了。”

说完就要转身，却又蓦然听到旁边的女孩喊：“语嫣姐！”

她定住身体动作，下意识回过头，看到女孩那纤长好看的玉手已经递到了自己身前，白嫩的手掌间摊放着一个精美的粉色礼盒。

温清黎的手抬在空中，垂着眼睫动了动唇，酝酿了下话语才柔声开口：“这个就当作是送你的分别礼物吧。”

祁语嫣愣愣看了两眼，而后笑着接了过来，又像成熟知性的大姐姐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谢，你跟阿礼要好好的。”

温清黎沉默点点头，看着她洒脱转身走去了登机口。

目送她娇柔纤瘦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裴司礼收回了目光。

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他伸手把人揽在自己怀里，淡声讲：“回去吧。”

——

国际航班按时起飞，祁语嫣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掏出了那只方方正正的小礼盒。

打开盖子，映入眼前的是一颗精致通透的吊坠，机舱上方的弱光恰好打在上面，整块玉石显得细腻莹润。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平铺在吊坠上方的卡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纤白的手指将卡片拿出来，她垂着精致眉眼，视线一点一点掠过上面的黑字。

「万物皆有裂痕，祝你早日逃脱苦难向春山。」

女孩的字迹娟秀工整，清晰有力，可以看出写的很用心。

祁语嫣一动不动盯了良久，最后蓦然红了眼眶。

许是被这句话代入了回忆，她苦笑出声，眸底迅速覆上了一层雾气，眼前的黑字开始变得朦胧起来，豆大的泪珠随之梭梭滚落，砸在她的手背，砸在白色卡片上，上面的黑色字迹被逐渐晕染开来。

祁语嫣偏过头看窗外，机身下是一望无际的白云，机身上是碧绿蓝天，她就身处在这浩瀚无垠的云天之间，像一只翱翔在天空的飞鸟，自由且永远找不到归宿。

她仍记得七年前在那个冰冷绝望的街头，齐铭躺在血泊里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一点一点帮她擦拭被泪水打湿的脸庞。

当时的他只剩下极微弱的气息，用尽了浑身最后的力气对她说：“嫣嫣别哭，我死后会化成风，化成雨，化成你身边的任何事物，永远永远陪着你。”

齐铭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深夜，死在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死在她的怀中。

她眼睁睁看着一条鲜亮的生命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柳絮般任意飘落的大雪逐渐遮盖住了他惨白的容颜，平安夜的寓意在他身上并没有应验。

那是她心爱的男孩，是她从十七岁就相识的少年，是她此生唯一的挚爱。

他们曾在迷雾晨曦的小路上手牵手幻想过未来，曾在日落云巅的教堂里交换过彼此最真诚的爱情誓言，曾赤裸相待给了对方最珍贵的东西。

他们去过很多神圣浪漫的地方，他们的爱情最是纯洁美好。

可是，却死在了她二十岁最爱他的那年。

一帧帧画面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盘旋，整整七年零两个月，两千六百多天，自从没了他以后，她觉得再没有哪一刻活得像真实的自己。

她的灵魂早就随着他去了，不过只剩下一个光鲜亮丽的躯壳而已。

祁语嫣再难抑制自己的情绪，靠在窗边哭的泪流面满，红肿疲惫的眼睛直直盯着机窗外。

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他说他会化成任何事物守在她身边，所以这近乎能触手可及地一片片纯白无瑕的云朵当中，会有一片是他吗？

会有吗？

会有吧。

慢慢的，祁语嫣从一开始的无声抽泣到最后捂着脸放声大哭，上半身大幅度抖动，薄弱纤瘦的身型是瞧得出的孤单可怜。

“小姐，你没事吧？”旁边的年轻男人被她整的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给她递纸。

祁语嫣拿开了脸上的手，泪水顺着她的下巴连着线流下来，她哆嗦着嘴唇，颤抖不停的嗓音很难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想起了一位故人，对不起，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