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妄想(226)
哪些是假的?
他分不清了。
巨大的信任崩塌几乎让他站不稳,只能死死攥着病床的金属栏杆,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陆政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唯恐他钻牛角尖,于是他语气放轻,继续苦口婆心——
“刑周,不是爸绝情,实在是……她接近你的目的不纯!但凡……但凡她是真心实意地爱你,我都不可能如此……反对你们!”
“你是我的儿子,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掉进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被人利用、被人伤害……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甚至……”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也怪我……早就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却又……害怕你难过,怕你承受不住……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真相……”
他浑浊的眼里,全是沉痛的惋惜,“我以为……经过这几年,你会忘了她,会开始新的生活……谁知……”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谁知她贼心不死!竟然又……又找回来了!她这是……这是要把你,把我们陆家,往死里逼啊!”
陆邢周没有说话。
五年。
整整五年,他没有一刻,哪怕一分钟,真正放下过她。
可是她呢?
这五年,她在做什么?
是在世界的舞台上璀璨生辉,享受着自由与掌声?
还是如同父亲所说,在某个阴暗的
角落,处心积虑地计划着如何再次接近他?
如果是这样,她当初又为什么离开?
无数的疑问将他紧紧捆缚。
他理不清,也想不通。巨大的信任崩塌带来的不仅仅是痛苦,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和疲惫。
他安静地坐着,背脊微微佝偻。
病房里只剩下陆政国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窗外的天色,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沉入墨蓝。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扭曲而模糊的光影,映照着他雕塑般僵硬、毫无生气的侧脸轮廓。
病房里没有开顶灯,只有床头一盏微弱的夜灯,将他沉默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寂,仿佛融入了这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暮色里。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陆政国发出轻微的鼾声,那紧握着陆邢周的手,力道也松了几分。
陆邢周这才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刑讯中解脱出来,身体疲惫不堪。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
掏出来,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刺眼的白光。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和两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都是同一个名字:「笙笙」。
那个名字,此刻像一把烧红的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可是他的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仿佛点开那两条信息,就会触碰到一个足以将他彻底焚毁的真相,或者一个精心编织了五年、此刻仍在继续的谎言。
最终,指尖还是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轻轻点了下去。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
「你父亲怎么样了?」
「你晚上要在那边守着吗?」
平静的问候,带着她一贯的、看似不经意的关切。
这再平常不过的两句话,此刻落在陆邢周眼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和试探。
父亲怎么样了?
她问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晚上要在那边守着吗?
是关心他父亲的安危?
还是……在确认他是否被绊住脚步?是否方便她进行下一步?
被欺骗的愤怒、无法分辨真假的茫然……所有汹涌的情绪,在看清这两条信息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冻结了。
陆邢周盯着那两行平静的文字。
然后,一丝极其微弱、极其苦涩的弧度,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紧抿的唇角。
那是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一个充满了自嘲、荒诞、又无力的苦笑。
第62章
陆邢周在医院待了两天两夜,期间,虞笙打来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谨慎的、如同试探水温般的关切:“你父亲……情况好点了吗?”
“还没稳定。”陆邢周的回答异常简洁,吝啬得不愿多给一个字,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被抽干。
第二次,是在傍晚。
窗外天空被染成沉郁的灰紫色。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一次更轻,也更小心翼翼:“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没稳定。”依旧是那冷硬的四个字,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