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妄想(247)
几项神经学和影像学检查显示:左手指屈曲无力,尺侧一个半手指感觉麻木、减退,左尺神经、正中神经部分严重损伤......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陆邢周的心上。
Ancho从传真机里拿起最后一张纸,快速扫过后,他深色变得凝重。
“这伤,很可能是从一定告诉坠落时,手臂被什么尖锐的物体严重切割导致的,至于伤口周围软组织的淤伤,应该是在受伤前该部位就已经承受过压力或束缚。”
Ancho的判断,让陆邢周下意识拼凑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黑暗、挣扎、绝望的逃脱、剧烈的疼痛又或者鲜血......
他眼眶赤红,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所以父亲一时大意说漏嘴的那句“送走”,其实是将她像犯人一样囚禁在了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吗?
而她左臂上这几乎断送职业生涯的、需要植入钛合金支架的严重损伤,就是为了从那个地方逃出去才造成的,是吗?
而他陆邢周,作为造成这一切悲剧根源的陆家的儿子,作为口口声声说爱她、要保护她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整整五年,都被蒙在鼓里!
他甚至……甚至在那晚,抱着她,一脸无辜地问她:“手怎么了?”
而她,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这个“仇人”的儿子,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不小心”的?在她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砰——!”
陆邢周一拳砸在了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桌上的东西都震了一下。
然而不等Ancho开口,陆邢周就带着一身的骇人戾气,大步迈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握着手机的手肉眼可见地发颤。
“陈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无论什么代价,都要撬开王诚的嘴!十二小时内,我必须知道五年前,陆政国到底对虞笙做了些什么!”
他克制而又外露的怒火,让陈默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颔首应道:“是,陆总!”
第67章
十二个小时,跨越了近万里的距离,当陆邢周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京市,踏进陆氏总部顶层的办公室时,陈默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支银色录音笔轻轻放在了陆邢周面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邢周站在桌前,垂在身侧的手,几度攥紧又松开,许久,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在播放键上停留了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往下一按。
几秒的空白后,录音笔里传来王诚那熟悉却完全变了调的声音——
“……是、是董事长吩咐的……用沾了药的手帕迷晕了虞小姐……然后用、用私人飞机把她送去了德国……关在慕尼黑郊区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声音里充满了被胁迫的恐惧。
“用虞念姝在疗养院的视频给她看,逼她……逼她写下了那封信。”
“董事长本意是……是想让她在那里自生自灭……没、没想到虞小姐性子那么烈,会自己逃出去。当时正好赶上……二爷(陆邢周的舅舅)出的那张车祸,让董事长分了心,就没立刻派人去追……”
“紧接着,苏老爷子(陆邢周的外公)得知二爷去世的消息,悲痛过度……心脏病发也没抢救过来,夫人(陆邢周母亲苏敏乔)继承了苏家所有的家业和股份……董事长心情……心情很好……觉得一切障碍都扫清了……大势已定……这才、这才觉得虞小姐不足为虑……吩咐我给她一笔钱……威胁她永远不准回国……否则就让她母亲……”
“手臂的伤?……我、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弄的……可能是逃跑的时候造成的,但是真的不关我的事!”
录音笔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沙沙的电流声仍在持续,或许后面还有更不堪的内容,更残忍的真相被记录其中,但陆邢周已经听不下去了。
“咔哒。”
他手指用力按下了停止键。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仿佛被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抽成了真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嗡鸣,以及灰尘在光线中缓慢漂浮的细微声响。
陆邢周保持着按停录音笔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被冻结住的雕像。几秒后,他猛地抬手,双手用力撑住桌沿,额前垂落的碎发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急剧收缩
的喉结。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听见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陆邢周缓缓抬起头,长途跋涉的疲惫与连日未能休息好的倦意交织,令他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但除此之外,他整张脸却绷得很紧,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