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主力装备，‘屠夫’三型制式动力甲，黑市流通价，每套二十二万星币。”

“优点是防护力尚可。”

“缺点是能源核心老化严重，高强度作战模式下，续航不超过十五分钟。”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奥格那狰狞的金属下颚。

“‘碎颅者’奥格，个人改造费用估算在一百八十万到二百万星币之间。”

“植入的是‘狂怒’系列战斗义体，三年前的流行款。”

“这玩意儿唯一的亮点就是看着唬人，但内置的神经接口有百分之七的概率，会在遭受高频电磁脉冲时，导致使用者大小便失禁。”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星盗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们听过各种挑衅。

用拳头，用刀，用炮。

但用这种方式的，他们是第一次见。

这不叫挑衅，这他妈是在做市场调研和产品缺陷报告！

奥格脸上的残忍笑容彻底凝固，一张脸涨成了混杂着惊愕与暴怒的酱紫色。

他混迹星海，靠的就是一个“狠”字，一个“凶”字。

别人看到他，要么恐惧，要么臣服。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在公开分析他那引以为傲的金属下颚……会导致失禁的副作用？

“你他妈在找死！”

奥格的金属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通道的地面都随之震颤。

“别激动，奥格先生。”

虞莜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在审核一份即将被驳回的贷款申请。

“神经接口过载，对身体不好。”

“尤其是，当你上个月在‘K7采矿星’的行动，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大获全胜的时候。”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奥格的心脏上。

他瞳孔剧烈收缩。

K7矿星的事，是他近期的奇耻大辱！他本以为是轻松的劫掠，结果撞上硬茬，不仅损失了三艘护卫舰，连抢到的矿石都在撤离时被联邦巡逻队截胡了一半。

这消息他封锁得死死的，对外只宣称大胜而归，屠戮满星。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传言里，你把总督的脑袋当酒杯。”

虞莜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全是商业评估后的不屑。

“但据我所知，你连总督的办公室都没能闯进去。”

“至于那个酒杯，恐怕是你用自己某个倒霉手下的头盖骨做的吧？”

“成本倒是很低，符合你的风格。”

“你……”

奥格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你们‘血手’海盗团，目前的外债总额是三千四百万星币。”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高利贷，月息百分之十。”

“你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人心，更需要一大笔钱来填补窟窿。所以你才这么高调地出现在这里，想在‘十王之宴’上，拉拢几个盟友，或者……找到下一个可以吞并的肥羊。”

虞莜向前走了一步，无视那些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枪口。

她走到了距离奥格不到三米的地方。

董京熙如影随形，他那裹在绷带下的身形，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绝世凶刀，沉默，却让奥格身后的所有卫兵都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资格挡我的路吗？”

虞莜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巨汉，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投资人看待一件不良资产时的冰冷。

“或者，你需要我帮你计算一下，在这里跟我动手，你的医疗成本、抚恤金支出，以及因为耽误了宴会而可能造成的预期收益损失，总共有多少？”

奥格的胸膛剧烈起伏，金属下颚开合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敌人，而是在面对一个拿着手术刀的疯子会计。

这个女人，她没有用任何武器，却一刀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将他血淋淋的窘境，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周围的目光已经变了。

轻蔑和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忌惮，以及一丝……同情？

“碎颅者”奥格，这个在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此刻像一个被戳破了所有谎言的赌徒，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让开。”

虞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奥格身后的卫兵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放下了枪。

奥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最终还是屈辱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