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

他的目光扫过虞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你打算怎么共享？两人同时进行神经连接，在驾驶舱里挤一挤？还是说，你打算用你的精神力给它的‘赫尔墨斯’动力核心抛光打蜡，省下这三万块？”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女生志愿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

虞莜的脸“轰”地一下，血色从脖子涨到耳根。

羞愤和绝望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抠门的本能在疯狂尖叫，但现实冰冷，坚硬。

“那……贷款……”

这两个字，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寸头男生似乎早有预料，手指在光屏上一点。

另一份条款密如天书的电子协议弹了出来。

标题刺眼：《联盟教育发展银行——琼斯大学机甲战斗与驾驶系专项助学贷款协议》。

“签吧。”

男生把光屏转向她，语气平淡。

“年化利率‘仅’有8.5%，还款期限……嗯，考虑到机甲系毕业生的就业前景和预期收入，”他顿了顿，用一种残忍的平静，念出那个数字，“最长可申请100年分期。”

“别吓她，如果你是优秀毕业生就不一样了，毕竟最近可……不太平。”旁边另外一个学长说道。

“一……一百年？！”

虞莜只听到了“一百年”。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几乎要裂开。

一百年！

联盟公民平均寿命是四百岁没错。

但这意味着，她虞莜，从今天十八岁起，要一直为这台该死的、还没摸到一下的“铁卫I型”打工还债，直到一百一十八岁！

她的人生，她梦想的药剂师生涯，她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蓝图……

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冰冷、漫长、散发着机油和债务味道的百年刑期！

眼前那份贷款协议，每一个闪烁的光标，都是一副狞笑着的枷锁。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尖冰凉，悬在光屏的签名确认区上方。

那小小的区域，此刻在她眼中，比黑洞的视界更恐怖。

点下去，她的人生就会被彻底吸进去，万劫不复。

“签不签？”

寸头男生不耐烦地催促，手指敲了敲桌面。

“后面还有人。”

虞莜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空气里那股高级能量液混合着金属粉尘的味道，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昂贵。

是她未来一百年，都将挥之不去的……穷酸味。

那双原本因震惊和绝望而失神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

只剩下认命的麻木。

以及……一丝被巨额债务逼出来的，近乎凶狠的光。

指尖落下。

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狠狠按在光屏的签名区。

“滴！学员虞莜，贷款协议签署成功。”

“欢迎正式成为琼斯大学机甲战斗与驾驶系的一员。”

“您的专属训练机甲（编号：G-17）及基础装备已发放至个人储物柜，请凭身份信息前往E区整备大厅领取。”

“祝您学习愉快，早日还清贷款。”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是最终的审判。

虞莜收回手，看着光屏上那份已生效的协议，还款期限那一栏，赫然写着——“至联盟星历9947年”。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瞬间缩水到只剩几百块零头的星网银行账户。

“愉快？”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自语，声音极轻。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卖给这破机甲了。”

她抬起头，望向整备大厅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和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那声音，此刻听来，不再是热血的召唤。

而是“穷死大学”，为她敲响的、持续整整一百年的……

还在丧钟。

第2章 星币堆里的过期营养膏

虞莜抱着轻飘飘的基础装备包。

她站在D栋701宿舍门口，感觉怀里的东西和脚下价值不菲的合金地板，一样冰冷。

一百年的甘特币债务。

这串数字像一道无形的绞索，死死勒住她的喉咙，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她烦躁地捋开一缕被汗水粘在颈侧的黑色长发，指尖触及皮肤，一片冰凉。

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火星四溅。

住宿费是天文数字，省不了。

那其他方面，就必须压榨到极致。

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药剂，能不能在这里卖出去换点钱。

“滴——身份验证通过。学员：虞莜。欢迎入住D-701。”

冰冷的电子音结束，门无声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