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药是真神啊，”林薇薇小口小口吃着蔬菜沙拉，细声细气地插话，自带一股忧郁文艺范儿，“我昨天精神力训练透支，托人花…嗯…一点代价，弄到了一小瓶舒缓膏…抹上之后，那种针扎似的头疼真的缓解了好多…”她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红晕，“可惜太贵了，而且现在根本买不到…”

“贵？那是对黄牛炒的价！”震正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他挥舞着勺子，几滴酱汁飞溅到桌上，“原价才六块！六块啊！真正造福我们平民的良心价！就怪那些黑心的黄牛！统统该抓起来！为了联盟的公平正义！”

虞筱坐在钱多多对面，埋着头，机械地用勺子戳着餐盘里那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叶子。震正那句“造福平民的良心价”像根针，狠狠扎在她心尖上。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得像食堂特供的合成番茄酱。

钱多多慢悠悠地切着一小块能量密度极高的营养块，银质餐刀和瓷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数据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虞筱快埋进餐盘里的脑袋上，镜片上飞快闪过几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分析文字：[面部毛细血管异常充血概率：98.7%]、[肩颈肌肉紧张度超标]、[餐食摄入速率低于基准值37%]…结合星网监察公告发布时间与虞筱昨日归寝后异常行为（隔间门撞击声、疑似压抑呜咽）…

“虞筱同学，”钱多多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根据我的生理参数监测，你的血压和心率在刚才震正同学发言时出现了显著异常波动。”

“另外，你今日午餐的卡路里摄入严重不足，长期低于基础代谢需求会导致训练效能下降17.3%，进而影响学分获取效率，从长远看，得不偿失。”她顿了顿，叉起那块营养块，“需要我分享‘如何在食堂帕金森抖勺症下最大化蛋白质摄入’的数学模型优化方案吗？包含手腕抖动频率预测与勺面角度切入计算。”

虞筱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钱多多那副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数据眼镜。镜片反射着食堂顶灯的光，一片冰冷。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训练太累，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沾了水的破布，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钱多多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试图掩饰的狼狈。她甚至觉得钱多多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已经看穿了她就是那个被罚得底儿掉的倒霉黄牛！

一股强烈的委屈、羞愤和肉疼瞬间冲垮了故作坚强的堤坝。虞筱的鼻尖猛地一酸，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把那点湿意憋回去，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当场哭出来。

她一把抓起餐盘旁边那张被她揉得皱巴巴、几乎要攥出水来的电子罚款通知单，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狠狠拍到桌子上。

“吃…吃个屁！”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愤怒的颤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又受伤的小猫，“我的钱…我辛辛苦苦…全被星网那个破‘零之眼’…一口吞了！还罚我三千！三千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绝望的控诉。

那张皱巴巴的电子通知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眼地躺在油腻的餐桌上。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上面鲜红的“罚金3000甘特币”字样和醒目的星网监察局徽标，瞬间吸引了周围几桌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震正挥舞勺子的动作僵在半空。林薇薇惊讶地捂住了嘴。连旁边桌正唾沫横飞声讨黄牛的男生也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虞筱那张悲愤交加、眼圈通红的脸上。

钱多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飞快掠过一行分析结果：[情绪崩溃临界点。经济损失确认。黄牛行为主体关联概率上升至99.99%]。她平静地点点头。

仿佛虞筱的崩溃完全在计算之中：“原来如此。非法商业行为的高风险性在此案例中得到了充分验证。根据《联盟反不正当竞争法》第47条补充细则及星网匿名交易平台用户协议第9.3款，处罚额度符合逻辑模型预测。节哀，虞筱同学。建议优先解决罚款来源问题，逾期滞纳金计算方式如下…”

“钱多多！”虞筱终于彻底爆发了，像只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站起来，餐盘被她带得“哐当”一声响。她一把抓起那张罚款单，看也不看周围人各异的目光——有同情，有惊讶，更多的可能是幸灾乐祸——扭头就冲出了喧闹的食堂。

背影狼狈，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落荒而逃、还被人抢走了所有存粮的小松鼠。

钱多多看着虞筱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计算好分毫的营养块，微微歪了歪头，镜片上再次划过一行冷静的文字：[目标个体行为符合‘损失厌恶’及‘羞耻感’爆发模型。短期社交回避概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