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玛蒂和闪烁的数据，眺望着窗外无垠的星海。琼斯大学校园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如同点缀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远处，一艘隶属于第四军团的星舰轮廓，在星港的牵引光束下缓缓入港，舰身上狰狞的撞角和冰冷的炮管在星光下泛着森然的光泽。

“甘特联盟平静太久了。”邹同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星尘大海深处，可从来不缺想吃肉的鲨鱼。我们需要的，不是温室里精心修剪的花朵，而是能在风暴里扎根、在废土上开花的野草。”

他转过身，脸上那老狐狸般的笑容重新浮现，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锁定了全息投影中虞筱那台破旧机甲的特写。

“通知‘摇篮’那边，”邹校长的声音斩钉截铁，“接收我们的‘特殊人才’。预热程序…启动。联盟大比，就是最好的热身场。让那群在象牙塔尖待久了的老家伙们，也看看我们琼斯大学从废品堆里淘到了什么宝贝。”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期待，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光屏上诸葛明刚刚提交上来的、关于第二学年“摇篮计划”专项预算申请的冗长列表，那数字长得令人咋舌。

邹校长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慢悠悠地对玛蒂说：“顺便，给老诸葛回个信。就说…校长室经过‘慎重’考虑，认为当前联盟经济形势严峻，学校应带头‘勤俭办学’。他的预算申请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玛蒂镜片上瞬间弹出的、代表诸葛明血压飙升的预测曲线，“…砍掉六成。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从大赛赞助里抠。理由嘛…”

邹校长拿起桌上一个啃了一半的合成肉排三明治，晃了晃，笑容灿烂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就说经费都用来给孩子们加餐，买自然食物了。”

玛蒂的数据眼镜上，代表通讯发送成功的绿色标识亮起。同时，一行小字标注在给诸葛明的回复副本上：[附加心理承受力评估：诸葛总监因预算削减导致急性焦虑发作概率：87.4%。建议校医院预备镇静剂。]

第1章 暑假？

邹校长站在星尘穹顶的讲台上，刚以一句“孩子们，辛苦了，去享受你们应得的肉排和假期吧”作为结语。

台下“莜莜抠小队”的虞莜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着暑期打工计划。

天价的百年贷款利息可不会放假。

就在大家准备欢呼“自由万岁”的当口，讲台侧方巨大的全息屏猛地一闪。

AI导师“零”那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冰水浇头：

【紧急通知：甘特图联盟星际机甲锦标赛提前启动，为星际选拔优秀苗子。】

【琼斯大学分区选拔赛将于新学年开学第一周进行】

【所有机甲战斗系学员，暑假取消，即日起进入高强度特训状态。】

【三个正式参赛名额将通过集训表现及内部选拔确定。】

死寂。

随即是海啸般的哀嚎和桌椅碰撞的噪音。

虞莜眼前一黑，感觉那百年贷款的利息数字瞬间膨胀成了黑洞，正在吞噬她假期打工还债的微薄希望。

“我的星币…我的肉排…我的…自由…”

她喃喃着，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王大锤一把扶住。

后者矿星力士的脸上也写满了茫然：

“莜姐，假期…没了？”

“没了，”

虞莜的声音带着哭腔，

“被联盟的大比怪兽一口吞了！连骨头渣都没剩！”

讲台上，邹校长笑眯眯地补充，语气活像在宣布免费糖果：

“考虑到时间紧迫，学校已为各位联系了最顶级的虚拟训练舱供应商，费用嘛…自然计入各位下学年的‘能力提升专项贷’，利率优惠，仅需9.9%！”

虞莜这次是真晕了，直挺挺地倒向王大锤。

意识模糊前，她仿佛看到无数张印着“9.9%”的贷款协议，正扇着小翅膀，欢快地飞进她的个人终端。

留校特训的日子，在星尘穹顶永不熄灭的模拟天光下拉开帷幕。

整个机甲系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汗水、过期营养膏和淡淡绝望的气息。

“莜莜抠小队”作为“摇篮计划”预热对象，被罗森导师以“重点关照”的名义，塞进了最角落、据说能源管线有点老化的七号特训场。

场地的金属墙壁上还残留着不知哪届前辈留下的涂鸦——“活着，就是胜利！”

旁边画着一个潦草的、正在啃能量棒的骷髅头。

“很好，”

罗森导师抱着他那标志性的合金手臂，引擎般的低沉轰鸣在空旷场地回荡，